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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遂硯斯文坦然地跟她說話:“和溫妤的公司合作了一個項目。”
黎虹若有所思地回想那些聊天消息,溫妤沒提過周遂硯和傅青山兩個人都在,只是說這個項目的進展與能否提前轉正掛鉤,聲音一下子低了下來:“你怎么沒告訴我,他們兩個都在啊。”
聞言一驚,溫妤怪自己太疏忽大意,沒想過她百忙之中會抽出時間趕來,也沒想過傅青山會到達這邊。思慮幾瞬后,抿唇解釋道:“我一開始并不知道傅青山會來。”
以她的說辭,應該是提前知曉這個工作項目和周遂硯有關。黎虹忽然明白了,沒有過于生氣,只是揶揄地對著周遂硯說:“還挺巧的,剛好
我們幾個以前認識。”
“世界很小。”
周遂硯面上依舊是一派云淡風輕,傅青山在情感方面做出的丑事,身為兄弟的他私底下講過幾次,實屬無權太過干涉人家的行為舉止。
黎虹不愿意再去回想那些往事了,她握緊溫妤發涼的手,嬌聲道:“我們走吧,你不是說要去另一條巷子走走。”
溫妤被糾著往前走時,余光瞥見周遂硯停在原地,正低頭用指尖摩挲著手機邊緣,屏幕反光里似乎是發送成功的消息界面。
她倏忽覺得心里空落落的,有種腳不著地的感覺,仿佛靈魂被抽走了。
第62章 舍身護
暮色漸濃時, 燈架亮了起來。兩百盞蝴蝶燈沿著溪邊蜿蜒,燭火在風中搖晃,把岸邊的老房子照得影影綽綽。
溪口鎮的巡演場地終于有了點亮堂的模樣——舞臺邊緣新砌的矮墻里嵌著暗黃色的燈帶, 臺側立著四根漆成朱紅色的綱柱, 中央有盞原本掛著的水晶燈,除此之外還架著兩排嶄新的led射燈。
儺戲舞臺劇正式演出之前,還有一場采茶戲表演, 這是一場流淌著茶香與客家煙火氣的視聽盛宴。
旦角們臉上畫著濃密的妝容,長袖的花邊便襟衣滾著水波紋,腰系圍裙扎彩帶, 手中的扇子迅速翻飛。
溫妤從里頭的閑置屋掀開簾子,觀摩了一會場上的燈,應該是沒什么問題。等她轉身時稍不注意,左手撞上了旁邊的小型朱漆柱礎。只聽“咔”一聲輕響,翡翠玉鐲應聲斷成三截,淡晴綠的碎片混著細小的玉碴, 簌簌落在地上。
她下意識捂住手腕, 指腹觸到冰涼的斷口,心猛地一沉。這鐲子是奶奶的嫁妝,出高考成績又被學校錄取那天塞給她的,翡翠里那抹水綠色, 總讓她想起老家清晨的露水。
“怎么了?”身后傳來林薇的聲音, 她正端著一碟剛蒸好的米糕, 給即將上臺的團隊們墊墊肚子。
溫妤緩緩彎腰撿起碎玉, 像被揉壞的洋娃娃:“我的手鐲碎掉了。”她太陽穴突突地跳,總感覺有什么事情要發生似的。
黎虹去衛生間洗干凈手回來,遠遠地便瞧見林薇端著東西站在溫妤面前, 她以為是在交代什么注意事項,誰料一走近,溫妤的手上托著原本在她手腕上戴了很多年的翡翠手鐲。
見此情景驚呼出聲:“哎呦,這可是你奶奶留下的念想。”緊接著她火急火燎地將斷成三截的碎玉拼湊在一起,拍了拍溫妤的肩膀并安慰地念叨:“碎碎平安,歲歲平安。”
溫妤低頭注視著,面色由凝重變成緩和,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氣,把碎掉的東西用柔紙巾包裹住,塞回衣兜里。
“把米糕先分下去吧,等下涼了怕會變硬。”
話音剛落,舞臺上傳來謝幕的話筒聲,都是一些美好祝愿。待這些聲音一結束,令人頭皮發緊的爭吵聲開始不斷傳來。
程肴正和林薇在分發木質盒里的米糕,一臉懵逼地問:“是不是外面鬧不愉快了?”
林薇猛然搖頭:“不知道誒,等分完這些吃的出去看看。”
溫妤聽到比較胡鬧的激烈角逐聲響便立馬沖出去了,待她站在現場,才發現是兩個游客莫名打起來了。民警和周遂硯用盡全身力氣將兩人拉扯開,其中一名大腹便便的游客吐的口水甚至停留在民警的臉上和周遂硯的衣服上,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周遂硯幾乎是瞬間勃然變色,指著這位素質差勁的游客質問道:“你想干嘛?”
他讓舌頭像一塊口香糖一樣甩到口腔上側,咬著后槽牙道:“要不是你們兩個攔著我,我非打他個措手不及。”
另外那個瘦瘦的戴著眼鏡的游客氣的脖子漲紅、眉毛倒豎,額頭青筋暴起道:“你……真不是個善人。”
溫妤聽了民警的訴說,知道這兩個人是因為個人財產激起的怒火,大腹便便的男人和瘦瘦的眼鏡男曾經是好朋友,然后借錢不還,斬斷了一段友情,造成如此擊打的場面。
她怕這些糾紛會擾亂秩序,皮笑肉不笑地對民警說:“讓他們兩個離開這個地方吧。”
民警聞言皺了皺眉,看了眼還在互相瞪視的兩人,又瞥了瞥周遂硯衣襟上的濕痕,從腰側掏出約束帶,“行,都跟我回所里做筆錄。”
大腹便便的男人還在掙扎,被民警反剪手臂時仍梗著脖子罵:“他欠我錢還有理了?當初要不是我……”話沒說完就被同伴推搡著往外走。瘦眼鏡男倒沒再叫嚷,只是低著頭看路,經過周遂硯身邊時低聲說了句“對不住”,聲音輕得幾乎被接頭交耳聲吞沒。
周遂硯沒搭理他,從口袋里抽出紙巾狠狠地擦拭著外套前襟,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溫妤走過去,知道他緊著臉龐還在生氣,遞給他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先擦擦。”碰到他手背的時候,微微有些發抖,大概是被氣的。
“對這種人還真挺無奈的。”周遂硯咬著牙,把臟紙巾團成球扔到垃圾桶里。立馬打電話給還在維護溪邊安全的另一位民警,叫他先過來人流量更多的位置,等舞臺劇表演結束再返回溪邊。
——
十分鐘后,民警順勢指導游客別太喧嘩,更別走來走去發生踩踏事件。溫妤抬頭看了眼四周,剛才圍觀的游客正三三兩兩坐好原本的位置,有人還在回頭張望地問:“儺戲演出要什么時候開始啊?”
她目若朗星道:“馬上。”
而傅青山精準地調配了舞臺上的色溫和光影效果,他聽到溫妤的回應后合閘,水晶燈的幾百顆玻璃珠突然把日光燈管的白光折射成一片碎金,連舞臺角落的霉斑都照得閃閃發亮。
溫妤站在中央念開場的發言稿,她剛說到儺戲面具的由來,頭頂的水晶燈發出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纏在燈座上的麻繩先斷了半截,整座燈像被狂風扯住的蛛網,帶著風聲朝她墜下來。
“小心!”周遂硯離她不過兩步遠,他的喊聲比燈繩斷裂聲還快,此刻像被彈弓射出去的石子,整個人撲過去。左手撈住她的左手往側后方拽,只聽見“哐當”一聲悶響,燈座的鐵架子正砸在他的腰眼上。
燈珠在地上砸成一片星子,有顆滾到溫妤腳邊。她回頭時正看見周遂硯單漆跪地,右手死死按在腰上。
“舊傷,老毛病了。”他擰緊眉頭,冷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淌,滴在地上時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溫妤蹲下身拉住他的衣袖,一時間鼻腔酸澀難忍,說不出話來。
團隊的人都圍了上來,傅青山咬牙切齒地拽住身旁的程肴問:“這燈怎么回事?!”
程肴交代過維修工,檢查的時候要用鐵絲加固,沒想到怎么突然就落下來砸人了。他見周遂硯疼得面部扭曲,于是傻愣愣地在心里斥責自己工作不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