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雪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舊居民樓沒有電梯,沈靜姝爬著樓梯忽然停下說:“我這臉色還好吧。”她繼而揉了揉兩邊的臉頰,稍稍拍打。
溫妤心底泛起酸澀,違心安慰道:“挺好的?!?
沈靜姝暗暗松了口氣。
鎖芯轉動,門從外面打開。
陳知遠鼻梁上架著一副金屬細框眼鏡,坐在老式沙發上翻閱一本精裝書,由于太過認真,并未聽見門口的動靜。直到溫妤喊了一聲陳老師,他才回頭,“哎,小溫來了。”
他的面部輪廓帶著知識分子的清瘦感,顴骨因長期埋首書堆而顯得突出,眼睛略顯渾濁,身上還是那件熨燙平整、款式陳舊的襯衫。
溫妤將手中的紅色禮盒放在一旁,抓耳搔腮道:“給你們買了點補品,我也不太懂這些,只能根據銷量來判斷好不好?!?
陳知遠被她逗笑了,合上書,倒上兩杯泡好的茶,“今晚的招商飯局我會陪你一起去。”
沈靜姝忙不迭放下菜籃子,拿了件薄外套披在他肩膀上,提醒道:“醫生說要少說話,你這要是出現在飯局上,免不了又是喝酒又是滔滔不絕。”
“放心吧,他們不敢灌我酒。”
以往的事實證明確實如此。陳知遠這三個字就是質量保證書,他帶過的學生包攬好幾屆“音樂劇金鐘獎”金獎,更何況他的威望不止于講臺。當制作音樂劇準備刪減經典唱段時,出品方會專門飛過來聽取他的意見;年輕導演排戲遇到結構難題,會抱著劇本在他辦公室外干等兩個小時。
溫妤聽見他說會一起去,忐忑不安的心才得以放松,她不是怯場,現如今正處于轉正的關鍵時期,不敢冒任何風險。
——
珍珠軒位于金融街五號的高空夜景餐廳,連名字都透著雅致。餐廳的主廳像剖開的珍珠蚌,穹頂是漸變紫的玻璃幕墻,將霓虹切成流動的色塊。
溫妤穿過挑高八米的水晶燈長廊,傳出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脆響,她聽著這個聲音,腦海里浮現當年兼職做禮儀模特時第一次穿高跟鞋東倒西歪的場景,用心準備了幾個日夜,最終就因為沒穿嫻熟高跟鞋,人家沒讓她上臺。
現在,她已經能夠氣定神閑地穿著高跟鞋穿梭于各種場合。
陳知遠看著她這身職業正裝,打趣道:“也是能獨當一面的小大人了。”
溫妤莞爾一笑,自動降低身姿道:“一會還得麻煩陳老師在各位前輩面前多多美言幾句?!?
這次的戲劇文化招商項目對溫妤轉正起決定性作用,上面的領導已經發話,如若她拿下今晚的投資,不需要滿三個月,便可以直接轉正。
陳知遠走路時微微含胸,“放心吧,不用說老師也會盡全力幫你的,你師母那邊還等著交差呢?!?
溫妤又怎會不知道臨走前沈靜姝肯定交代過他,要好好照顧她之類的話術,頓時心生內疚。
陳知遠看到自己的兄弟彭琨,揮揮手示意,偏頭對著溫妤說:“他們在那呢。”
溫妤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一桌子人隱在角落的一處私密空間,很低調,可圍桌而坐的人散發出的氣質可不低調,非富即貴。
彭琨眉眼帶笑,關切問候道:“身體恢復得怎么樣?”他是知名文旅企業代表,和陳知遠是高中同學,兩人的交情頗深。
陳知遠示意溫妤在旁落座,待坐好后他朝彭琨笑著應了句:“有勞掛念,恢復得還行。”他這剛說完,又開始虛掩著咳嗽了兩聲,嘆氣感慨道:“老了老了,身子大不如從前。”
“陳老要格外注意身體吶,我們還等著您為我們供給最優質的演員呢。”對面是新郵劇團的藝術總監方伊麗,她是個殺伐果斷的狠角色,僅憑一己之力坐上這個位置。
溫妤和她有過一面之緣,她是方伊人的姑姑,于是隔空對視時嘴角浮起笑意,算禮貌打過招呼。
陳知遠話里話外有隱退的意思:“近幾年身體不好,從海市返回老家逢城,打算好好休養?!彼掍h一轉,介紹道:“這是我的學生溫妤,在黑匣子藝術中心實習,小姑娘蠻有靈氣的,是個可塑之才?!?
彭琨坐直身子,“黑匣子啊,我們和他們
家經常有往來,有機會的話多多交流?!?
桌上除這些文旅企業代表、知名導演、制片人、專業學者外,還有兩個長相優越的年輕演員。溫妤敏感細膩,能察覺到她們對自己的鄙夷和不屑,面上不顯,心思也會透過眼睛漏出來。
溫妤看著斜對面那把空椅子,神秘的投資人遲遲未到場。她有些焦慮,精神一緊繃,想通過抽煙來緩解。
眾人的注意力都在陳知遠身上,有問他近況的,有問他怎么和愛人相處的,有問他圈內的學術問題的。
她見沒有人注意自己這邊,又沒開飯的跡象,簡單請示陳知遠后,溜出去洗手間躲著抽煙了。
隔間外面傳來清透的聲音,不堪的內容重重砸進溫妤的耳朵。
“這還沒推杯換盞呢,陳教授就一直向其他人推薦他的學生,我們根本插不上話?!?
“聽說他很久就不親自帶學生露面了,也不知道他這個學生到底耍了什么手段,讓他這么賣力又盡心?!?
“可不唄,指不定人家私底下腿張得有多開、坐老師懷里扭得有多歡呢?!?
“不會吧,之前不是聽說有學生因拒絕潛規則被劇團封殺,陳教授直接在行業論壇上發言說‘如果我們的舞臺容不下干凈的聲音,那這個行業不配擁有未來’這種三觀超正的話嗎?”
“裝裝樣子,誰不會?”
“你可長點心吧,這種話要是被別人聽見,也是要被封殺的?!?
“隔間的門都是開著的,除了最里面那間擺了正在維修的告示,不會有人?!?
“我們還是上完廁所趕緊回去吧,不然方團長怪罪下來麻煩可大了?!?
溫妤聽著開關門和沖水的聲音,麻木地咬著煙,把剛剛保存的錄音發送給方伊人,并囑托明天早上再幫忙發給她的姑姑方伊麗。
正在維修的告示牌是她故意放的,原本不想別人打擾自己抽煙,沒曾想竟聽到這些不好的言論。
真是掃興。
溫妤回飯桌的途中順便散了散身上的煙味,對著反光玻璃展露微笑,一路保持著這個得體儀態。
原本空著的位置不知何時坐了人,那件深灰色西裝外套隨意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熨貼的白色襯衫袖口。男人正低頭看著手機,側臉線條利落得像被精雕細琢過,鼻梁高挺,下頜線繃得很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