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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大多數都是沒上過學的,卻也能看出字體的好壞,趨之若鶩地想讓自己的對聯錦上添花。
溫妤露出狡黠的神情,毫不猶豫地把周遂硯給賣了,“可以可以,上聯十塊錢,下聯也是十塊錢,橫批五塊錢。”她真是去哪都忘不了鉆賺錢的空子。
周遂硯氣笑了,默許她的財迷屬性。
一共花了好幾個小時,寫了整整二十副對聯,凈賺五百塊,這錢最后全部進了溫楠那個毛茸茸的斜挎包里。
溫妤說是賞她的零花錢。
人群散去,拍打過來的空氣都是甜的。周遂硯正活絡酸脹的手臂,不料一個大媽打道回府,手里掛著個顯眼的紅塑料袋,塞他懷里說:“這百年好合的十字繡送你倆了,等你們結婚的時候掛新房,來年生個大胖娃娃。”
溫妤有些不知所措,她沒想過這么早結婚,也沒想過要孩子,更何況眼前之人還是周遂硯,那更不可能了。
無論是人生閱歷還是家境,都是云泥之別。她想過,等這座海市蜃樓坍塌了,就回歸原本寡淡無味的生活。
——
暮色漫上來,蓋住整個天空。
溫妤透過擋風玻璃,遠遠瞧見溫奶奶戴著毛線帽子,坐在院子門口朝路口的方向張望。她火急火燎跳下車,酸澀道:“這么冷的天,怎么坐在這里啊?”
溫奶奶掙扎著起身:“我猜你們快回來了。”她還掀開難翻的衣角說:“我身上貼了暖寶寶,不冷。”
溫妤真是拿她這個老小孩沒辦法。
溫奶奶看向周遂硯,小心翼翼道:“我們這邊的小集市還可以吧。”
溫妤不喜歡溫奶奶對待周遂硯的態度,總有種把自己放在低位的姿態,去刻意討好他,盡管知道奶奶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好。
周遂硯隨和道:“挺有意思的。”
“奶奶,我們今天買了好多東西,你快看。”溫楠拎著的袋子撐得鼓鼓囊囊,里面有她精心挑的窗花、周遂硯寫的對聯,還有那副被大媽硬塞進來的百年好合十字繡。
溫楠小嘴不停地跟溫奶奶念叨今日的見聞,沒一會兒便攙扶著她回屋,把溫妤和周遂硯兩人甩在身后。
茫茫夜色里,溫妤又聽見周遂硯的手機來電鈴聲,還有他毫無情緒地回應對面說今晚回去。
她站在風中,心情被風吹得搖擺不定,七零八落。
溫楠發現兩人還沒進來,加大音量朝外頭喊:“姐,姐夫,快來貼對聯和窗花!”
周遂硯循著聲音看過去,和電話里的人說:“我這邊還有事,先掛了。”
等走近,溫妤發現溫楠還在搗鼓那些小玩意兒,她站定,輕聲道:“明天再來貼吧,現在很晚了。”實則她不想耽誤周遂硯的時間。
溫楠一邊打蝴蝶結,一邊很認真地說:“打鐵要趁熱,明天肯定達不到當下的期待感。”她見姐姐臉上沒有半分松動,補充說:“反正我們閑著也是閑著,何況現在時間還早。”
冬天只是外面的天色暗得快,指針現在還沒有撥到七點。
溫奶奶端著一個陶碗,里面裝著剛洗好的冬棗,“妹妹要貼隨她去咯。”
溫妤執拗不過,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門的兩邊朝里敞開,剛好光線很足。溫妤把下午買的半卷膠帶從袋子里掏
出來。
她看周遂硯舉著橫批在門上比對,仰著脖子喊:“再往左邊高一點。”
他左手捏著膠帶邊緣,右手舉橫批的姿勢像舉著什么易碎品。風卷著濕氣刮過,紅紙邊角突然打在他的手背上,膠帶啪嗒掉在地上。
溫妤彎腰撿膠帶,陰陽道:“沒貼過對聯?”
周遂硯低頭看他,“貼是貼過,就是你這指揮比我貼還累,往左還是往右?”
“別動!”她按住他舉著橫批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壓出紅印,“就這個位置。”
膠帶撕拉時發出滋滋聲響,她聽見他在頭頂輕笑,“剛才還說左,現在又說就這個位置,你的嘴變得比天氣預報還快。”
溫妤靈光一閃,報復性將膠帶貼在他指骨上,旋即招牌死亡微笑。
溫楠剛找米糊回來,輕咳了兩聲,鬧出點死動靜。
周遂硯巋然不動,溫妤慌忙抽回還貼在他手背上的手,橫批已經歪了半寸。
溫楠搗碎攪拌米糊時,臉上的笑容就沒下來過,“我什么都沒有看見喔。”此地無銀三百兩。
對聯在門框兩側貼妥,最后貼門心時,溫楠執意要貼那對福字倒著的小斗方。溫妤蹲在門邊涂米糊,又把福字往門板上按,拇指在金粉字中心按出個淺窩。
“小時候爺爺說過,倒貼福字要按三下,福氣才能扎根。”她說話時,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
周遂硯一聲不響地盯著她的睫毛看,很長,很濃密,也很卷翹。
看著眼前的福字,溫妤其實挺難過的。很久很久都沒感受過年味了,抓住熱鬧和幸福的瞬間,她更害怕的是它們消失所帶來的落差感。
溫楠捂著凍紅的耳朵,又哈著氣給自己暖手,“再把窗花貼完就完事了。”
話音剛落不過瞬息,周遂硯放在凳子上的手機又響了,鈴聲如同催命鬼一樣不請自來。
溫妤的內心隱隱有些失落。
果然熱鬧和幸福都是不屬于自己的。
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什么,周遂硯眉宇間涌現不悅,回答說:“現在回來。”
她知道,他又要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