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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手!”周遂硯的聲音混著水聲砸過來,帶著從未有過的狠戾。
“她怕水!”池屹吼回去,手臂肌肉繃得快要斷裂,他清楚地記得她站在海邊沙灘不敢靠近水的樣子。
溫妤在兩人的拉扯間嗆了更多水,肺里感覺灌滿了水泥,窒息感讓她眼前發黑。恍惚間,她看見周遂硯的頭發全濕了,水珠順著他冷白的下頜線往下淌,滴在她臉上時竟帶著灼人的溫度。
倏然,周遂硯的手滑了一下。
溫妤的身體瞬間失重下沉,恐懼如當年水草纏住她的腳踝,她聽見自己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嗚咽。就在她以為要溺斃在這片混亂的水波中時,腰上傳來更猛烈的力道。
周遂硯直接將她打橫抱起,用盡全力往池邊拖,終于將人拖到池邊的瓷磚地上。她趴在那里劇烈咳嗽,咳得眼淚直流,肺葉疼得快要裂開。
耳邊是黎虹和方伊人焦急萬分的聲音:“沒事吧溫妤。”
黎虹一直拍著她的后背幫她順氣。她動作遲緩地搖搖腦袋,感覺都能聽見里面晃動的水聲。
水還在順著發梢滴進眼睛,溫妤忽然發現自己還攥著什么東西,她定睛一看,是周遂硯的衣角,被她抓得變了形。一路往上,他的臉色算不上好,她下意識松開了手。
“我包里還有衣服,先去梳洗一番吧,怕染上感冒。”方伊人試圖將溫妤從地上扶起來,不料她的腿都是軟的,無論如何也站不起來。
池屹的手指關節也泛著同樣的青白,他作勢要來幫忙,卻被周遂硯截胡。
“你們玩吧,我先帶溫妤回學校的宿舍。”他冷不丁丟下這么一句,明晃晃抱著人直接走了。
只給眾人留下一個濕漉漉的背影。
——
車子平緩地駛離獨棟別墅,在油柏馬路上勻速直線行駛。
溫妤靠在車窗上,雙手緊扣放在平坦的腹部,弓著背呈現防御狀態,一動也不動。
周遂硯時不時偏頭看她一眼。
直到車子拐進一條人煙稀少的小路,他停車熄火,從中央扶手箱里拿出煙盒,掏出一根煙將其點燃。
她聞到煙味,終于慢吞吞動了動身子,臉朝向他這邊說:“給我一支。”
周遂硯抽煙時雙眸慣性地輕瞇起,緩緩地吐出,一口白煙徐徐地朦朧在他表情不佳的臉廓前。他懶得再點火,于是修長的食指和中指夾住這支抽過的煙,遞過去她嘴邊。
溫妤張口咬住,熟練地抽了起來。煙圈一個個出來,又一個個互相套上。
他忽然問:“為什么這么害怕水?”
她吸煙的動作頓住,安靜地望向前面由車前燈照亮的路,整個人籠罩在陰影里,看著格外消沉。
溫妤依舊清晰記得那天的天氣很冷,她喪失了活下去的勇氣,想著投河一了百了。不料溺斃的反而是她的親生弟弟,原因是為了救自己,好不值當的交換。
她在那一年就已經死了,只是不知道何時才能真正下葬。
周遂硯見她遲遲不回應,那種感覺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無力至極。正當他想點火啟動車子的時候,她虛弱無力的聲音傳來:“我弟弟因為救我溺斃了,本來那天死的就應該是我。”繼續呢喃:“就應該是我……”這件事她之前從未和任何人提及過。
他隱隱感覺這話不對勁,目光定在她臉上,震驚道:“你當年自尋短見?”
“有什么問題嗎?”她面色蒼白,眼底慘紅一片,支離破碎。
他將她的表情收入眼中,眼神黯淡無光地問:“為什么?”
“世界上不是所有的小孩都有一對稱心如意的父母,就像有人天生帶著完整的拼圖出生,而我的人生卻像一堆碎片,作為邊角料幾乎感受不到什么叫被愛。”她說話時苦澀的笑意不達眼底,滿滿的自嘲。
周遂硯私下了解過她家目前的情況,除去他明面知道有個讀高中的妹妹和身體不太好的奶奶外,母親是超市的理貨員,父親是一名油漆工,收入只能維持基本的溫飽問題,并且對大女兒格外不待見。
他確實無話可說,不經她人苦,莫勸她人茍活。
可細細想來,他還是說了一些關于生與死的個人看法,大概就是有勸慰她好好活著的意思。
溫妤的視線猶如被磁石吸住,越過他微蹙的眉峰,掠過挺直的鼻梁,最后穩穩落在他張合的唇上。
他說到某個詞時會輕舔下唇,那瞬間的濕潤讓她喉嚨發緊,無意識地咬了咬自己的下唇,手指在身側悄悄蜷起。
窗外的光斑落在他臉上,似乎察覺到什么,話語一頓,微微扭過頭問:“怎么了?”
指尖先于理智行動,她撐著中控臺借力,左腿跨過手剎時碰到他膝蓋,他的呼吸明顯慢了半拍。
狹小的空間里,皮革座椅的吱呀聲格外清晰。她將右腿也收進來,寬松的褲子被擠的向上縮了幾寸,漏出的小腿肚蹭過他黑色西褲,燙得似有電流竄過。
坐穩后,她能感覺到隔著薄薄衣料傳來的體溫,和半干襯衫下緊實的肌肉線條。兩人的距離近的能夠數清他睫毛的根數,她雙手捧住他的臉,用力地吻上那片柔軟又誘惑的唇。
“別開燈。”她的尾音像被砂紙打磨過,無比沙啞。
周遂硯溫熱的手掌覆上她腰側,另一只空著的手熟門熟路地把燈全關了,車內瞬間墜入濃稠的黑暗。
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溫妤能更清晰感覺到他游走在自己身上的掌心溫度,還有他胸膛沉穩有力的起伏。
她身體的重量全數落在他身上,完全是自己動。他悶哼一聲,手臂收得更緊,將她整個人圈進自己懷里。
不知過了多久,溫妤累得癱軟在他身上,她的雙手依舊環在他的脖子上,腦袋靠在他鎖骨的位置,大口地呼著笨重的氣息。
曖昧過后的氣味夾雜著衣服陰干的味道,濃郁又不算好聞。她搖下一點點車窗,新鮮空氣如約般灌了進來。
輕盈的月如水,映出兩邊綿延的茂盛青草,晃動的影子落在小路上。天邊的星星還是很稀疏,溫妤甚至可以數清楚那框在一小塊車窗內的星星,“共六顆星星。”
周遂硯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那天幕似乎就在眼前。
今晚的星星很少,卻很亮,有點虛浮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