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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妤和周遂硯剛到教師公寓樓下時, 鉛灰色云層突然撕裂,雨點先是零星砸在防盜窗上發出脆響聲,繼而演變成傾盆大雨, 兩人被迫退到單元門檐下。
她抖落掉肩上的雨點, 木著腦袋說:“這天氣怎么說變就變。”來的時候明明熱浪滾燙的,現在天都要下穿了。
周遂硯細看四周,發現一家很不起眼的小超市, 門口掛著幾把格子長柄傘和透明塑料傘,“那個超市有傘賣。”
溫妤順著他的視線過去,“從屋檐下穿過去吧。”他緊隨其后。
超市的老板娘正在數錢, 見人過來后笑瞇瞇問:“要點什么?”
“雨傘。”周遂硯說完便抬手掃墻壁上貼著的二維碼,停留在支付界面,聲線沉澈道:“要哪把?”
溫妤慵懶地靠在玻璃柜前,耷拉著眼皮說:“隨便。”
老板娘拿起透明塑料傘,熱情推薦道:“拿這種透明的吧,年輕女孩都喜歡這種。”
周遂硯問:“多少錢?”
老板娘烏黑的眼珠子轉動一圈, 底氣不足道:“五十五。”
溫妤終于抬起頭, 開口說:“要那把格子長柄傘。”老板娘手上這把透明傘看著就沒有質感,還小,壓根不值這個價位。
老板娘打心底里認為現在的年輕人買東西單純圖好看,注重情緒價值, 沒想到眼前之人不上鉤, 也不敢再次抬高價格, “這把也是五十五。”
周遂硯的臉色并沒有什么變化, 淡定地付完錢,撐開雨傘。
同行時,雨水在傘面炸開透明的花。溫妤下意識往中間靠, 周遂硯不露聲色地將傘柄傾斜,傘檐上的水珠滾落進他的肩頭,衣服顏色浸泡的漸深。
到達門口時,他將濕漉漉的傘尖朝
外小心靠在墻邊,手指微微蜷曲,輕叩房門。
吳教授拉開門時順勢摘下老花鏡掛在毛衣領口,皺紋里堆出笑意,“遂硯來了。”他看向一旁的溫妤,補充道:“這位就是你之前提到過的溫妤吧。”
“是的,我女朋友。”
溫妤再次聽到這三個字已經感到有些陌生,后知后覺發現吳教授正在和自己說話,“在海市研學期間感覺怎么樣?”
她輕描淡寫道:“還行。”
“先進來吧。”
吳教授側身讓路,胳膊肘擦過門邊懸掛的民俗風鈴,引發一串清響,打破初次見面的拘謹。
這間教師公寓房三室一廳,書房和客廳打通相連,頂到天花板的橡木書架像城墻擠壓空間,每層都塞著書脊開裂的典籍,最下層堆著未拆的學術期刊包裹。
吳教授將泡好的茶倒進杯中,步入正題道:“聽遂硯說你選的課題方向是苗族非遺歌舞劇,是對苗族文化感興趣?”
“不久前有人告訴我,這種古老的文化不能夠迎合市場,只有死路一條,我偏不信。”溫妤起初只是覺得苗族文化有點意思,連興趣都談不上,蘇簡覺得這題材不行,她非要暗自較勁打他的臉不可。
吳教授朝著周遂硯使使眼色,他這女朋友身上帶著一種始終不服氣的勁頭,著實有點可愛。
溫妤從包里拿出自己的選題草案,雙手奉上說:“這是我和小組成員暫擬的選題草案,您看看。”
周遂硯在一旁主動幫吳教授煮普洱茶,他也不說話,默默做著手上一些謹小慎微的活兒。
吳教授邊翻看溫妤的選題草案邊用紅筆圈劃,突然停在文化傳承四個字上,他笑著說:“這個方向太寬泛了,我們得找到針尖大的切入點。”
他給出兩類方向建議:“比如說苗年節歌舞中蝴蝶紋樣的演變、實景劇如何將祭祀舞蹈轉化為沉浸式劇場語言,大概就是這種細化過的東西,你不能泛泛而談。”
緊接著吳教授邀請他們兩個欣賞他收藏的八十年代苗族歌舞錄像帶,溫妤對苗族文化的了解又上升了一個層面,并漸漸從有點意思轉變為挺感興趣。
吳教授也非常慷慨解囊,臨走時不僅給溫妤送了很多資料和膠片,還給她送了一本親筆批注的《苗族舞蹈生態學》。
這些東西在茶幾上整齊地摞成一堆,溫妤躍躍欲試,抱在懷里的高度能直接頂到下巴,她直起身都有些吃力。
周遂硯原本和吳教授在聊他和同事爭奪青盞劇院股份的事,余光瞄到她那小身板在費力地顧涌。他伸出那雙有力的大手,一邊繼續和吳教授對話,一邊很自然地卸空溫妤懷里的負擔。
站在門口,溫妤聽見吳教授問周遂硯:“這么多年了,你媽媽過得怎么樣?”
“一直挺好的。”周遂硯注重禮尚往來,他挑了一個最符合對方心意的回饋方式說:“您和我媽也好多年沒見面了,下個月她來海市旅游,有機會見一面敘敘舊。”
吳教授忖度片刻,壓下心中泛起波瀾的情緒說:“好意我心領了,到時候再看。”他轉而又問溫妤:“真不留下來吃晚飯?”
她不太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回答道:“同學開聚會,強制性要求每個人都要到場。”
吳教授也不好多作挽留,目送他們離開。
溫妤后來才知曉,原來吳教授是徐老師從高中談到大學的初戀,只不過被徐老師的父親,也就是周遂硯的外公棒打鴛鴦,最終兩人和平分手。
原因是兩家門不當戶不對。
——
清吧的燈光像融化的琥珀,在木質桌面上流淌出深淺不一的圓斑。兩個相鄰的大卡座合并使用,臨時擴容至二十人,嘰嘰喳喳熱鬧得很。
溫妤不算最遲到的,卻被眾人起哄罰了一杯酒,而姍姍來遲的池屹,則被罰了兩杯。
錢佳禾張合著烈艷的紅唇:“聚在一起只是圖個開心,今晚消費我買單。”
溫妤疑惑地湊近黎虹,問:“不是說同學組建的聚會,必須要來的嗎?”
周圍聲音太吵,黎虹貓著腰靠近她,“哈?誰傳的假消息,這局是佳禾姐組的呀。”
酒剛喝過一輪,錢佳禾招手讓服務員拿來幾副骰蠱。她把骰蠱倒扣在桌子上,金屬骰子在里面發出清脆的嘩啦聲,引得周圍十幾雙眼睛同時聚焦過來。
“先說規則啊,點數最小的選真心話或者大冒險,拒絕執行的罰三杯。”錢佳禾故意把最后三個字咬得很重,余光瞟向正在沉思的周遂硯。
這一行為盡數落入溫妤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