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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房間的門從外面打開。
周遂硯進來的時候背光而立,他側身的動作讓出視覺通道, 暴露出緊隨其后的老祝。
溫妤有好些日子沒見到老祝了,她微微張著水潤的嘴巴,反應過來后摘下耳機,無波無瀾地喊道:“祝叔。”
老祝柔和地噯了一聲,繼續參與周遂硯的話題:“我把東西放在車上,是一會送去煙雨閣嗎?”
周遂硯點點腦袋, 交代一句:“到時候記得把包裝給拆了, 別漏破綻。”
老祝記下來,又朝著溫妤微微頷首,旋即關上門出去了。
溫妤聽不懂他們剛剛在說什么,她借著喝礦泉水的間隙, 暗暗觀察著周遂硯臉上的表情。
他察覺到她的動靜, 微挑眉, 語聲低沉道:“你那事解決了。”
她不小心被水嗆到, 憋出一串咳嗽,輕緩片刻后問:“蘇見月的手表找到了?”
周遂硯斬釘截鐵道:“找到了。”
溫妤并沒有因此松一口氣,反而有種無法釋懷的情緒郁結在心口, 她拿起倒扣在桌面的手機,給蘇見月發了條信息——
【格老還不知道你能站起來的事實吧,你說,要是我告訴他你可以像尋常人那樣站起來行走,他會不會很開心啊?】
語氣里充滿挑釁和諷刺,她就是想以牙還牙以眼還眼,被欺負的時候像條瘋狗一樣咬回去。
對面回復過來。
【沒有人會相信一個小偷的話。】
不料,打臉來得太快,猶如龍卷風。
荷月榭的一間小隔間背后是整面透雕松鶴圖,博古架上的盆景持續滴水,所有人都到齊了。
格老坐在桌前,他的手掌垂落在膝上,自責道:“很抱歉這么晚還讓大家跑一趟,主要是想當著眾人的面和溫妤說句對不起,害她白白失了名聲。手表是月月自己弄丟的,如今找回來了。”
他偏頭對著蘇見月說:“快給人家溫妤先道歉,之前沒有證據的時候還信誓旦旦地說夏月愫看見她進房間偷了你的手表,你這單純的性子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呢。”很巧妙地把夏月愫拉出來擋刀,然后將自家女兒從這件事中摘干凈。
手表送回來的時候蘇見月也很驚訝,她的手表正完好無損地鎖在房間的抽屜里,可當又出現了一塊一模一樣的手表時,她不免猜疑周遂硯和溫妤之間的關系。
蘇見月輕輕地閉上雙眼,悄然換了副面容,顫抖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懊悔:“真的很不好意思,讓你陷入了偷竊的漩渦,因為那手表真的對我很重要,所以才會一時聽風就是雨,還望你大人不計小人過。”
夏月愫完全懵逼了,站起身指著格老,又指向蘇見月,抖動著嘴唇:“你們……”
溫妤也被蘇見月的話惡心到了,眉頭越皺越深,原來朋友只是隨時能拋出去的擋箭牌。
溫妤扭頭望了周遂硯一眼,正色道:“算了,到此為止吧。”她打算暫時先放過蘇見月,畢竟過兩天的舞臺劇表演還要仰仗她家的場地,如若現在鬧得老死不相往來,那大家在大熱天付出這么久的努力就付諸東流了。
帶頭站起來的是甕謙,他拍拍溫妤的肩膀,又拍拍夏月愫的胳膊,笑著說:“都是朋友,互相給個臺階下,當開個玩笑。”團隊出現這種糗事,他私底下是打算教育夏月愫,但不能擺到臺面上讓外人看了笑話。
一滴眼淚將落未落地綴在夏月愫的眼尾,看上去楚楚可憐,她兀自努力撇開腦袋,倔強又隱忍。
溫妤盯著她繃成一條直線的下顎,莫名有種惡劣的成就感,無從而得知的細微感受。
——
籌備了將近一個月的舞臺劇如約而至。
溫妤站在全身鏡面前,她觸碰旗袍盤扣時手指微頓,習慣性想拉扯領口,卻發現立領束縛住脖頸的自由。
鏡中穿著月白色旗袍的身影陌生又熟悉,腰線被布料勾勒出的弧度讓她怔忡,仿佛被迫承認另一種自我。
甕晏文換好衣服出來,正在挑選眼鏡道具,待余光里瞄到溫妤出來,他的眼神瞬間變得明亮起來。
他大大方方當面贊美道:“這身旗袍很適合你,低調中透出東方韻味。”
溫妤本身不太適應,聽完夸獎的話后更覺得不自在。她無意識撫過裙擺褶皺,手指劃過開衩邊緣時忽然頓住了。
周遂硯坐在一旁研磨劇本,不經意間抬頭,目光落在她放在旗袍開叉邊緣的手上。他的視線往上,旗袍做了隱形收腰處理,完全凸顯出她的身材曲線。
他突然起身調整窗簾,實則避開她行走時若隱若現的腿部線條。
溫妤留意到周遂硯剛剛的視線,表面假裝鎮定自若地拿上水杯去飲水機處接水喝。開關鍵反應不靈敏,她按了兩三次都無濟于事,水從裝滿的杯中溢出來。
他湊過身,有技巧地一下把水給按停了,側臉微微偏些角度,貼近她耳邊說:“結束之后等我一起回去,不準換衣服。”說完便神不知鬼不覺地又走了,沒有給她半點拒絕的余地。
甕晏文在門口喊道:“溫妤,快過來,一會該上場了。”
她擰緊杯蓋應道:“來了。”
……
青石板路兩側垂柳搖曳,遠處黛瓦白墻建筑群,書院窗欞透出暖黃燈光,背景投影細雨朦朧的江南水墨動畫,并用干冰霧氣營造江南煙雨的實景。
蘇禾婉手持油紙傘路過書院,聽到趙書倫誦讀《詩經·蒹葭》的清朗聲音后駐足。兩人又因討論《牡丹亭》中“情不知所起”的批注產生思想共鳴,趙書倫用毛筆在傘面題寫“草宛”二字暗藏蘇禾婉的名字。
蘇父派家丁尋女,場景中通過燈籠光影變化來表現階層隔閡,留下趙書倫在雨中凝視蘇禾婉遠去的背影。
通過移動式月洞門布景切換,輔助于天然石壁形成的一層薄薄的水簾,還有園中太湖石旁設刺繡繃架、懸掛著寫滿詩詞的紗幔作為情感載體。
冬雪的場景是人工制造飄落的紙錢,蘇父對蘇禾婉進行逼婚,高嫁給百年世家,享受官家太太的富足生活。趙書倫的破傘與蘇禾婉的織金旗袍形成強烈視覺對比,給觀眾造成綿綿不絕的惋惜。
趙書倫最后跳入枯荷池水搶救被扔掉的定情信物,此物是一枚缺角的端硯,蘇禾婉掙脫家丁時不小心扯斷珍珠項鏈,連哭帶爬地跪在枯荷池邊緣,嘴里念叨著不要。
結局,兩人各執半幅題詩紗幔,背景出現年輕時共讀的幻影,現實中的身影卻背向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