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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剛剛才平息下去的、滅頂的絕望,再一次如決堤的潮水般將他徹底淹沒?!半S你!”這兩個字,幾乎是撕裂了秦錚的喉嚨才得以掙脫。他猛地轉身,用盡全身的力氣,邁開腳步,幾乎是逃一般地離開了那里。他走得很快,他怕自己再多留一息,就會真的拔出劍,將那柄礙眼的新劍,連同這個不需要他的世界,一同斬得粉碎。
秦錚回到了那個他發現的山洞。他坐在山洞中,四周的寂靜仿佛有重量,壓得他喘不過氣。他想起帶著宋清和來過這里,那個時候,宋清和還會叫他夫君?,F在……秦道君,秦道君。
秦錚沒有任由那黑暗將他吞噬。在無邊的靜默中,他緩緩地拔出了破軍劍。劍光亮起,如同一道撕裂暗夜的閃電,瞬間照亮了他冰冷的面容。他開始練劍,起初的招式還帶著章法,但很快,那份壓抑在心底的狂怒與絕望便傾瀉而出,融入了劍招之中。劍氣縱橫,凌厲無匹,每一劍都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劈向空無一物的黑暗。
一遍又一遍,直到靈力近乎枯竭,他才終于停下。劍尖拄地,他劇烈地喘息著,胸中的郁結之氣似乎隨著這番狂亂的揮舞而稍稍疏解。他抬起頭,目光穿過黑暗,望向了遠方。宋清和有他的路要走,有他的選擇要做,而他秦錚,也有自己的道、自己的路。
他收劍入鞘,動作間已恢復了往日的冷硬與沉穩。既然心亂如麻,無處安放,那便去做該做的事。覓情谷秘境廣大,尚有諸多區域需要巡查,尚有潛在的威脅需要清除。這是他的責任,也是他身為劍修的本分。將自己投入到無盡的職責之中,或許是忘卻這份痛苦的唯一途徑。
片刻之后,一道劍光沖天而起,毫不遲疑地投入了秘境深處茫茫的夜色之中。
秦錚想,忘了吧,把所有的東西都忘了吧。
第133章
秦錚沒有忘。
或者說, 他終于,被迫想起來了。當他探入陶仲文那片瀕臨崩潰的識海時,一段不屬于他的記憶, 如同沖破堤壩的洪流, 裹挾著千年的時光, 轟然灌入了他的神魂。那些在他腦中盤旋已久的、碎裂的、扭曲的認知, 被這股來自過去的洪流無情地沖刷、撕裂、再重組, 最終在他眼前, 拼湊出了一面遠遠超乎他想象的、殘酷的鏡子。鏡中, 映出了前生, 也照見了今世。
至此, 他終于知道了他記憶中那個與他日夜練劍的幻影是誰——宋懷真,宋清和的前世。他也終于明白了眼前這個讓他愛恨交織的宋清和是誰——宋懷真的今生。他們是同一道魂靈的兩面, 是同一棵樹上結出的兩枚截然不同的果實。一個冷硬如鐵,一個溫軟如玉;一個讓他熟悉到心痛, 一個讓他陌生到隔閡。可他們的內核又是如此相似,相似到讓秦錚忍不住去想, 到底是誰在修無情道?無情的不是他秦錚, 無情的分明就是宋清和。
因為無情, 所以可以肆無忌憚地引他人的情,來證自己的道。因為無情, 所以他永遠不會回頭看一眼, 那個讓他試驗成功的人,最終落得何等下場?;昶请x體,游蕩千年,一次次跟著他入了輪回。
他想起了所有,也因此在最后一刻, 認出了被他親手擒下的陶仲文,究竟是誰。那是他千年前的胞弟,林懷章。一個與宋清和截然相反,至情至性、為情所困的可憐人。
秦錚帶著林懷章回了川省道紀司,將那具被怨氣與執念占據的殘破身軀,關進了布滿禁制、隔絕天日的地牢。他親自守在那里,如同一尊沒有感情的石像,在搖曳的油燈光影下,看著那副軀體一日日腐爛,散發出死亡與絕望的氣息,聽著里面的神智在清醒與瘋癲間搖擺。他犯了塵世的罪,便要在塵世接受審判。
起初,林懷章只是用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他,一遍又一遍地咒罵他,說他該死。后來,當藥力與法器剝離掉部分怨氣,林懷章便會陷入無盡的哀嘆與不甘?!懊髅髦徊钜稽c點了……”他喃喃自語,聲音如同鬼魅般在地牢里回響,“只差一點點,懷真的轉世就會愛上我……我要奪舍的那具身體已經和他互換了神魂烙印,我們本該永遠在一起……”
秦錚只是靜靜地聽著,任由那些瘋言瘋語像無數根細小的針,扎進他早已麻木的神經?;Q神魂烙印……他想起前世,他與宋懷真結為道侶,卻也未曾交換過神魂烙印。那么,宋清和是與誰換了?他要與楚明筠成婚,難道是與他?可林懷章說,要奪舍的身體分明是江臨。他怎么能一邊與江臨互換神魂烙印,一邊又和楚明筠成婚呢?
這混亂的、荒唐的邏輯,像一張無形的、巨大的網,將秦錚再次死死地拖入了名為“宋清和”的深淵。
……那我呢?
他想問,那我呢?
當林懷章的胡言亂語太過吵鬧時,秦錚偶爾會開口,用毫無起伏的語調陳述事實,打斷他的臆想。這或許是他僅剩的、一點扭曲的憐憫。他看著那張在無數次奪舍中早已變得陌生的臉,已經完全無法從上面辨認出自己昔日胞弟的半分模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