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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主位上那個同樣在借酒消愁的陶仲文,對方眼中的痛苦不似作偽。江臨忽然覺得有些好笑,他和他的仇人,竟然在此刻,品嘗著同一種名為“嫉妒”的苦酒。
但是這情是怎么來的?
宋清和的猜測是對的——陶仲文就是林懷章,是太素仙人的弟弟,也是宋清和前世宋懷真的、糾纏了千年的愛慕者。
江臨好像忽然懂了。
原來愛一個人,真的可以糾纏千年,而千年,也未必能換來一絲垂憐。
既然他林懷章可以不放手,我江臨,又憑什么放手?
這個念頭讓他瞬間充滿了力量。
但他隨即又墜入更深的冰窟——陶仲文林懷章糾纏千年,終究是愛而不得。
宋清和和他最近的話題,都是殺了陶仲文。
我會和他一樣嗎?
江臨在滿堂的喧囂中,死死攥住酒杯,像是在對自己,也像是在對那個失敗了千年的鬼魂發(fā)誓:
“我和他不一樣。”
“清和愛我。不管多少,他愛我。”
這是他在喜宴上昏倒前最后的想法。
江臨再次醒來,是在登相營驛地下的那間密室里。
地心寒髓的陰冷之氣,依舊如跗骨之蛆,從他每一寸骨髓深處向外滲透。陶仲文的種下的蠱毒也在發(fā)作,那蠱蟲恐怕是冷得受不了,在他腹內竄來竄去。他撐著墻壁站了起來,目光落在了房間中央那個簡陋的祭壇上。
那尊不知所謂的泥像,依舊竊居神位,無聲地嘲笑著他。
江臨的眼中閃過一絲暴戾,他走了過去,一腳將那泥像踹得粉碎。
他受傷了。他記得。后面發(fā)生了什么?
一個個念頭如寒冰錐子,狠狠刺入他的腦海:
陶仲文奪舍楚明筠了嗎?
宋清和的記憶還在嗎?
我還有機會嗎?
這個念頭卑微如塵埃,卻又頑固如磐石。殺了陶仲文的機會,奪回宋清和的機會……只要還有一絲可能,他都不能放棄。
他拖著重傷的身體,一步步走出密室,走向那片他最后的戰(zhàn)場。當他看到遠處祭壇的那一刻,一股滾燙的、幾乎要將他五臟六腑都融化的狂喜,瞬間沖垮了地心寒髓帶來的所有冰封!
香燭都未使用,祭壇一片冷清!
陶仲文還沒奪舍楚明筠!
江臨立刻召來了潛伏的部下,用最快的速度清了場,布下天羅地網(wǎng),等待著陶仲文自投羅網(wǎng)。
而就在這時,命運給了他一個更大的、幾乎讓他暈眩的驚喜——陶仲文的侍從們,帶來了宋清和。
江臨藏在暗處,死死地盯著那個身影。
他看出來了,宋清和的眼神里帶著一絲茫然和警惕,他肯定是少了記憶。
可當宋清和看到他時,那雙清亮的眼睛里,分明還殘留著對他江臨的、深入骨髓的熟悉感。
他忘了全世界,卻唯獨沒有忘了他。
那一瞬間,江臨感覺自己不是被狂喜擊中,而是被一道天雷劈中了天靈蓋。狂喜的背后,是更加洶涌、更加澎湃的狂喜。
命運給了他一把最爛的牌,卻又在牌底,藏了一張獨一無二的王牌。
江臨幾乎要放聲大笑。
他甚至想要感謝陶仲文了。
是的,感謝。
感謝你,陶仲文。感謝你費盡心機,為我掃清了最大的障礙。感謝你親手將他——一個遺忘了所有過往、卻唯獨記得我的宋清和——完完整整地,送回到了我的身邊。
江臨在宋清和面前,刻意表現(xiàn)得比實際上更孱弱。
他從他最恨的對手那里,學來了最有效的一課:宋清和的心,是用脆弱來敲開的,而不是強大。楚明筠就是用這招,將那只本該屬于他的、溫暖的小鳥,從他身邊騙走的。
如今,輪到他了。
于是,江臨將自己真實的力量藏在冰冷的深海之下,只在海面上,為宋清和一人,演出了一場恰到好處的、強大與脆弱并存的戲碼。他要強大到足以在絕境中成為宋清和唯一的依靠,又要脆弱到能輕易激起他心中最柔軟的憐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