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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說一個字，陸悍驍渾身就緊繃一分。

“今年在美國，七月和八月兩個月時間，我報了名?！?

而當(dāng)最后這句話說出，陸悍驍覺得自己被周喬毫不留情地丟進(jìn)了一個大冰窟窿，咕嚕咕嚕地往里頭灌冰水砸冰塊。

周喬不是商量，而是告知。

陸悍驍意識到這一點，起先是憤怒感洶洶而來，但很快，他告誡自己要冷靜，不要爭吵，于是和著血吞落牙，硬生生地讓自己閉了嘴。

“嘶！”周喬一聲痛叫。

陸悍驍借著姿勢方便，不留情地咬了她的胸口。

他站起身，不著一語地擦身體，穿衣服，然后赤著下身走出浴室找褲子。

周喬披著浴巾跟了出來，陸悍驍背對著她。

“好啊，你想去就去，我沒意見?！?

他聲音不急不緩，壓著一股氣。

陸悍驍把長褲提上臀部，轉(zhuǎn)過身，邊系皮帶邊看她，“反正你已經(jīng)決定了不是嗎？公司還有點事，我先走了?！?

擦身而過的時候，陸悍驍說：“晚上鎖好門，早點睡。”

周喬：“這么晚了，你開車不安全，要不別……”

陸悍驍：“你還是讓我走吧，我留下來，不安全的就是你?！?

他的手機(jī)號碼已經(jīng)撥了出去，那頭接了。陸悍驍沒什么耐心地撂話，“老地方?！?

周喬忍不住，“你昨晚就沒睡過覺，還要上哪兒去？”

回答她的只有關(guān)門聲。

一小時后，周喬收到一條微信，陳清禾發(fā)來的。

內(nèi)容是三張照片，陸悍驍裸著上身，滿身大汗在打拳擊。哪怕只是靜態(tài)照片，凌厲勁也仿佛撲面而來。

[我靠，你男人瘋了。]

周喬把頭埋在枕頭里，手機(jī)拽在掌心中都發(fā)了熱。

她用理智把事情前前后后串了個遍，陸悍驍?shù)膱?zhí)著和他家庭的反對，是兩個對立面，周喬畏懼他母親的刁難，也不舍這個男人的真心。她在短時間內(nèi)立身夾縫之間，卻做不出最干脆的決定。

這種矛盾情緒使然，周喬覺得自己快要被拉成兩截。

再后來，她靈光一現(xiàn)，想到即將到來的暑假機(jī)會。或者，只要她暫時抽身，整個局面會變得冷靜而重塑，或者給大家多一點時間，陸媽媽也能想明白，至少不會這樣激烈。

或者，時間真的是萬能的。

周喬意識到這一點，就像是抱住了一塊救命浮木。

她瞬間清醒，拿起手機(jī)給陸悍驍發(fā)了一條長而真摯的短信。把她的想法攤了牌，并且用詞斟酌小心翼翼。

小論文發(fā)過去后，她盯著聊天框屏息期待。

周喬看到對方的狀態(tài)，好幾次都是“正在輸入”，但過了幾秒，又變成一潭死水。反復(fù)周折，周喬盯著盯著，就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屏幕上躺著一條很簡短的信息。

陸悍驍：[你打了那么多字，老子只看懂了一個意思，你不想和我共同面對。]

周喬把這條短信來回看了三遍，每看一遍，就跟匕首往胸口推深了幾分似的，刺得她血氣上涌，捂著嘴干嘔了一聲。

她手指在屏幕上迅速按了陸悍驍?shù)碾娫?，剛?zhǔn)備按下?lián)芡ㄦI，有電話搶先打了過來。周喬沒剎住，秒速接聽。

遲疑幾秒，“……陸奶奶？”

———

市一院。

高層的干部病房不同于一般，每一層間數(shù)要少一半，環(huán)境十分清靜。

周喬推門進(jìn)去的時候，陸奶奶正閉眼安眠。

聽見動靜，老人家很快醒來，瞇縫著雙眼道：“喬喬來了啊?！?

“陸奶奶?！敝軉梯p步走到病床前，蹲下來，看著她還在打吊針的手，“您好點了嗎？”

“我都是半只腳要踏進(jìn)棺材的人了，好不好沒什么實質(zhì)意義嘍。”陸奶奶用沒打針的那只手對她招了招，“來，再近點。”

周喬聽話，感受到干燥的掌心在他臉頰上悠悠撫著。

陸老太哎的一聲嘆氣，“也是個苦命孩子，小玉不是個好媽媽，不是個好媽媽啊?！?

周喬眼睛發(fā)酸，低下了頭。

“但你真的特別懂事兒，不受影響不放棄，依舊把自己培養(yǎng)得這么優(yōu)秀。”陸老太喟嘆，“我們悍驍啊，打小兒就頑皮，大了，有本事了，心事也兜不住了，發(fā)起脾氣來也不再分身份了。”

“喬喬?！标懤咸挠沂謴乃哪橆a，移向了她的手背。用比方才更低的聲音無奈道：“昨晚上，悍驍跟他媽媽大吵一架，連凈身出戶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周喬怔住。

陸老太勉強(qiáng)笑了一下，指著上頭的吊瓶兒，“年輕時候，渾身倍兒力氣，覺得干什么都能撐過去，后來啊，有兒有女有老伴，才發(fā)現(xiàn)人這一生，到頭來不就圖個團(tuán)團(tuán)圓圓嘛，那些過不去的坎，幾年之后回頭看看，也不過如此。”

陸老太勉強(qiáng)的笑臉已經(jīng)被憂愁替代，“悍驍張狂，管不住了。但是喬喬，你還年輕，還在上學(xué)，未來那么長，有的是好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