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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一點不接地氣,臉上也沒個表情,其實賈亦方以前也這樣,不過那時候臉上總被曬得掉皮,土里來土里去的,沒這么顯眼。現在往屋里一站,別人的臉都是紅彤彤的土黃色,沈妙真也不例外,就他,白得顯眼,跟個玉菩薩似的,像是比外面的雪都白,五官也俊雅,整個人跟從畫里走出來的一樣。
他小時候也不這樣呀,賈一方是村里人看著長大的,小時候可淘了,掏鳥蛋爬那么高的樹上,差點兒把說不得的地方摔壞了。
哎,看來可不能小瞧任何一個人,說不定就是潛力股呢。
“媽,給你吃這個,這個棗泥的,最好吃了!”
沈妙真也沒吃過,咋咋呼呼的跟什么都懂一樣從盒子里捏了一塊糕點遞給劉秀英,那一盒糕點碎了有一半,底下都是渣子,沒辦法,火車太擠,真是可惜。沈妙真捏了一把糕點渣兒放嘴里,甜絲絲的,好像也嘗不出什么味兒來。
一人分了一小塊兒,還剩下小半盒,劉秀英小心收起來,放到柜里了,她看出來了,閨女在北京時候準也沒舍得買著吃過,等她走之前再拿出來吃。
“給你郵的錢咋又郵回來?太少了不夠買飯嗎?”
沈妙真除了最開始去北京時候從家里拿了點錢,后來郵寄的錢票全都退回來了。
“國家有補助的,夠我吃飯,你們的你們自己留著,我又不在身邊,你們多攢點錢心里也踏實。我現在已經跟著老師實習了,雖然沒有實習工資吧,但報銷差旅費時候老師會特意給我折出來點兒,再加上我投稿也有稿費,總之別擔心我!”
沈妙真倚偎在劉秀英身邊,之前生活了那么多年她都沒覺得,這屋子原來這么小,這么昏暗,但又這么溫暖,人和人都離得這么近。
“那亦方呢?亦方也夠嗎?”
劉秀英又顫顫巍巍把那包著錢的手帕往賈亦方那邊舉。
“媽你更甭擔心他!他賺錢地方更多,我那錄音機就是他買的,可貴了呢,他們學校賺錢的門路可多了!”
沈妙真說話還有點酸溜溜的,不過事實確實如此。
當然也不是一帆風順,賈亦方后來又帶了兩個學生,不知被誰舉報了,要不是他老師出面保了他,說是看老師面子上幫朋友家孩子補的課,沒準兒得讓工商抓起來。后來賈亦方就只在實驗室做老師助手,外加做一些電子產品維修拆卸的活兒了。
天已經很晚了,外面都靜悄悄的,只有偶爾幾聲的狗吠,沈妙真跟賈亦方終于回到自己的小屋了。
“以前怎么沒發現我們的家這么小呢!”
沈妙真站在炕上,伸伸手就夠到房頂了,賈亦方更是,站在炕上不能抬頭,不然就磕腦袋。
沈妙真之前寫信只說可能會回家,那之后劉秀英就隔兩天把她的被子拿出去曬曬,燒燒大炕,開著窗子通通氣,總之沈妙真一回來就能直接住。
“是啊。”
賈亦方挨著沈妙真躺下,他的呼吸插進來,本就小的空間顯得更擁擠了。
“哎,賈亦方你看這句寫得多好,我有我紅碩的花朵,像沉重的嘆息……我們分擔寒潮、風雷、霹靂……聽說她只是廈門燈泡廠的一名普通工人,怎么能寫出這么好的文字來……”
沈妙真指著雜志上那一小段詩歌,話語里滿是艷羨。
“像刀!像劍!也像戟!怎么寫得這樣好!”
沈妙真越看越精神,興致勃勃地翻過身跟賈亦方商量。
“以后我們有了孩子就叫沈橡吧怎么樣?沈和橡都是左右結構,偏旁一個為水一個為木,水生木,一看就生命力旺盛!而且在古希臘神話里橡樹還是宙斯的圣樹……”
沈妙真喜歡什么就會滔滔不絕地為這個東西找出無數個理由。
“都隨你,你不想我嗎?”
賈亦方隔著被子戳了戳沈妙真,他覺得去到北京這段日子他們更像同學,像戰友,總之不像夫妻
。
“我們先進行崇高的精神交流,好嗎?”
沈妙真白了賈亦方一眼,他們昨天沒趕上班車,晚上住的招待所,該做的都做了。
賈亦方翻了個身,不想說話了。
“哎這回回家你有沒有覺得一些不一樣的地方?”
沈妙真雖然把賈亦方懟回去,但話還是要說的,她話特別密,分享欲也強,不然也不會每天學業實習那么忙了還有時間寫稿到處投,被拒了就撕了郵票信封調換個個繼續投。
“哪不一樣?”
“哎我發現你雖然是個知識分子但知識分子該有的敏感性一點沒有,農民早就對這種大鍋飯模式不滿了,幾千年來農民一直渴望的就是自主經營權,房子是自己的,土地是自己的,我媽說村里分的自留地的范圍又擴大了,但我覺得這還不夠,肯定會有更大變革的……而大變革前那種空氣中流竄的不安、期待、竊竊私語……就是現在這種氛圍!我們現在看到的,才是歷史,很多年后肯定有大把人寫書,歌頌或者反思……但書里寫的都不會有我們現在看到的真!……”
沈妙真話還沒說完呢,賈亦方就睡著了,賈亦方在外面睡眠特別不好,尤其宿舍,一點風吹草動都能驚醒,但在沈妙真身邊就睡得格外踏實,就算沈妙真在一邊滔滔不絕地講話也能睡著。
沈妙真把被子給賈亦方掖了掖,拉滅了燈,這幾天他是累著了,回家的火車票他們只搶到一張座票,大部分時間都是賈亦方站著。
當然沈妙真也累夠嗆,沒一會兒就沉沉睡去,半夢半醒之間,似乎聽到誰在吵架,她覺得大概是在做夢,迷迷糊糊翻了個身又繼續睡。
第75章 流逝地
“妙真你回來了啊!我們還以為你今天不回來了呢!”
陳詩維很親熱地招呼上去, 后來沈妙真可算是315最忙碌的人了。
“她們……走了嗎?抱歉我回來晚了。”
有幾個臥鋪已經收拾得干干凈凈了,為了趕火車早早地就走了,她們都是分配回老家的, 有些人不想留在北京,有些人是想留留不住。
只有陳詩維的鋪蓋還好好的, 開始時最想家的卻留校任教了, 現在正是缺老師的時候,陳詩維的經歷經驗都十分適合, 她是校團委書記,又是班長, 每次的考試成績還都名列前茅,留任的名額落到她頭上沒有人有異議。
現在天還冷著, 因為特殊的歷史原因, 這屆學生畢業時間也特殊, 剛開春, 甚至前兩天的北京剛下過一場雪, 沈妙真就是因為這場雪沒及時趕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