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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容走過去, 兩根手指頭夾來夾去的挑挑揀揀那幾摞磁帶, 陳詩維也有不少, 摞起來要比書高了,畢竟她已經(jīng)上了幾年班了,生活沒有多富足,但中等生活水平還是有的,但桑容還是很嫌棄的模樣。
“你這磁帶一點新鮮樣兒的都沒有,全是商場貨, 跟我的差十萬八千里了,我才不要。”
桑容背著手在宿舍繞了兩圈,她內(nèi)心十分激動, 明明她是正確的那一方,行動上卻有一種小人得志的興奮,她可要狠狠整治回來。
“哎,妙真姐你沒事兒吧?你別哭啊,我、我……”
結(jié)果發(fā)現(xiàn)沈妙真一直低著頭,不說話,兩只手放在腿上,跟個受氣鬼一樣。
“我沒哭,這事兒是我不對,對不起,不該亂動你東西。”
沈妙真聲音很低,雖然低著頭看不清楚臉,但能看出來脖子都是紅的,感到十分羞恥。
“嘖嘖嘖、好吧,那你如實招來,為什么要動我的錄音機,還給弄壞了。”
沈妙真就老老實實地解釋了一遍,她真是入了迷暈了頭,怎么干出來這種事,也許她本來就是一個虛榮的人吧。
“哦?所以你要去小禮堂演出了?還是全英文的話劇!那你穿什么衣服?是你拿回宿舍縫補的那件裙子嗎?”
桑容十分感興趣,她對自己沒參加過的事情都感興趣,她興趣愛好廣泛,又十分愛湊熱鬧,那時候她想試試那件裙子,沈妙真可沒給她好臉色。
“不不不……我只是扮演里面的一個女仆,臺詞很少,裙子應該也很普通,原本的演員生病了去不了。”
“你可真有出息,這種好事為什么不邀請咱們宿舍的去開開眼界,快,搞些票來,這不比什么電影有看頭兒多了,最好把你丈夫也邀請過來!”
“不行不行!你們不能去。”
“為什么!我們就要去,給你加油鼓勁兒還不好嗎?”
別人也不理解了,在她們看來給舍友加油是件多好的事情,尤其是桑容。她年紀最小,臉上還有點兒嬰兒肥,皺著眉頭看人時候顯得跟小孩似的,就是她這副模樣,所以有時候即使她挺過分沒有禮貌的,但也不好跟她計較,畢竟是沒長大的模樣。
“我……哎呀我就是個小得不能再小的角色,上場也就一分鐘,這樣的小角色哪值得大張旗鼓,而且我說得不好,你們大聲鼓掌喝彩,我不更下不來臺了?”
“小角色怎么啦小角色,小角色也值得喝彩,這樣,你先給我們讀一遍。”
咔嚓——
桑容拿起來一個蘋果,咬了一大口,她每回周末回家都帶來一網(wǎng)兜的水果,有時候吃不完,下周末再帶回去。其實她不是那么想回家里的,回家里不自由,爸媽老拿她當小孩兒,在宿舍雖然沒人讓著她遷就她,但她反而有一種被尊重感。
但還是要回去,因為她自己不會洗衣服,放盆里拍一拍揉一揉還行,她擰不干水,又懶得跑樓下去晾,晾在宿舍陽臺上就跟水簾洞一樣,舍友總說她,所以她每周得回去送臟衣服。
“對呀,你先給我們來一遍唄,這有什么張不開嘴的,明天往舞臺上一站,面對的人更多呢,還都是陌生面孔,你豈不是更不好意思了?”
別人催沈妙真,沈妙真以前是很大方的姑娘,生產(chǎn)隊里有活動她說幾句話動員大伙兒,或者唱個歌起個頭表個態(tài)啊,都是常有的事情,但來到了大學之后,可能別人的光芒都太耀眼了,她漸漸的也就對自己沒信心了。
但她一想,舍友們說得也對,今天宿舍里這么幾個人她都不好意思張嘴的話,那明天到了小禮堂豈不是更糟了,萬一她一個單詞都冒不出來,那不徹底把事情搞砸了,沒準兒整場演出都毀了!
所以她心一橫,閉上眼睛就滔滔地開始。
時間靜止了一小會兒。
“就沒了?”
“沒了。”
“就這么幾句?”
“就這么幾句。”
時間又靜止了幾秒鐘。
“哈哈哈哈哈哈——”
接下來就是哈哈哈的笑聲,充斥著整個宿舍,甚至有人都笑得直不起腰來。
“不是……我不是笑話你的意思,你們話劇都是這個抑揚頓挫的腔調(diào)嗎?怎么那么奇怪哈哈哈——”
沈妙真臉更紅了,甚至有點局促。
“哼哼,別笑了,我說兩句。”
桑容清了清嗓子,她是見過世面的人。
“我理解你想把這件事辦好,但沒必要這么較真兒,哎也不是較真兒,就是你單詞說得太清晰太用力了!有一種、有一種……樣板戲式的夸張的定格感,你應該這樣說……”
桑容拿起來沈妙真桌子上那張紙,讀了一遍。
“但是這磁帶里面就是這樣講的呀。”
沈妙真放了一遍任更申給她的磁帶。
“他讀得這么清晰感情這么飽滿是為了學習的人能聽得清楚,好模仿,舞臺時候肯定就不會這樣了呀,不管怎樣,說出來最起碼要像人話,你模仿的太過了,這樣,你再來一遍。”
沈妙真覺得桑容說得也有道理,她覺得自己可能是太夸張了,就又來了一遍,這次她就順暢多了,主要是也沒那么局促了。
“行,這樣就行,準沒問題,沒人能聽出來你是在慢班上英語課的。”
確實這句話太短了,都不值得人跑一趟,桑容決定明天不去湊那個熱鬧了,還不如在宿舍睡大覺。
“所以你就因為這個原因弄壞了我的磁帶?這個磁帶可是我好不容易得來的,歌詞還都沒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