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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真姐你別搭理這些人，閑著沒事兒找個最好欺負的群體下手，我路過校長辦公室見到他桌子上還插著花呢，他們怎么不說校長素質(zhì)低下呢，再說就幾朵

花，不折也落地下啊，他們就是自我意識旺盛，閑的，該反映的不反映，學(xué)校湖那邊的死水都臭死了，堵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陳年爛葉，食堂老看見臭老鼠跑……這些他們不反映，光盯著花兒算什么，還特意指出農(nóng)村學(xué)生，他們這是歧視，而且是從上到下的赤裸裸的歧視，你等我找他們領(lǐng)導(dǎo)算賬去……”

桑容雖然自己說話也不好聽，老明里暗里說沈妙真土氣，但沈妙真讓別人這樣說了，她第一個不高興。

“不用，謝謝你桑容。”

沈妙真攔住桑容，她是很羞愧，但跟羞愧在一起的還有憤怒，或許這種憤怒已經(jīng)超過了羞愧。

第67章 闖禍

“妙真, 學(xué)校宣傳欄上那張小字報是你貼的嗎？和旁邊那個倡議書，那邊圍著特別多的同學(xué)，大家都討論瘋了！”

極其重視學(xué)習(xí)的沈妙真同學(xué)今天早上破天荒地逃課了, 她床上亮了一晚上的光，為了不打擾到別人, 她是蒙到被窩里寫的, 開始時她是極憤怒的，甚至拿筆的手都是抖的, 但是寫了劃劃了又寫，最后就只剩下平靜, 和周遭舍友們安靜又規(guī)律的呼吸聲，不知做了什么夢的夢吟聲, 以及簌簌的翻身聲。

沈妙真改了不知道多少遍, 直到天邊冒亮光了, 她拿著紙筆跑到外面去, 這時候的學(xué)校還沒有蘇醒, 只有遠處幾個零星通宵自習(xí)看書的學(xué)生回宿舍的身影, 周遭霧氣蒙蒙的, 看不大清，沈妙真坐在亭子里，一筆一畫把終稿抄到紙上去。涼亭里只有石頭鑿的板凳桌子，現(xiàn)在還沒入夏，清晨的空氣還是冰的，石頭凳里的涼氣也一個勁兒往上躥, 不過沈妙真不覺得涼。

題目，最大的陋習(xí)是什么？

結(jié)尾，偏見。

中間的各種論述就不詳述了, 不過上面也有沈妙真的反思，最后落款是一位珍惜集體清譽的普通同學(xué)，這篇小字報上面沈妙真沒署名，但她還在旁邊粘貼了一份愛護環(huán)境的倡議書，并第一個簽了名，那這篇小字報是誰張貼的就一目了然了。

一晚上沒睡的沈妙真十分疲倦，經(jīng)過不激烈的心理斗爭后，她就回宿舍補覺了，睡眠對她來說是非常重要的指標，睡不好那不論做什么都大打折扣，昨天還教育賈亦方要珍惜國家給的學(xué)習(xí)機會，好好上課，不能逃課，沒想到這么快就輪到她了。

等她睡醒，舍友們已經(jīng)上完課回來了。

“那張紙上都被人簽名簽滿了！有人又拿一張新的粘上去，我們宿舍全都簽了，妙真姐，你可真有俠肝義膽！可不像校刊上那篇匿名文章，落款只寫個評論員，真名都不敢署，就會站在集體后面放冷箭。這種人我見多了，他們也不是多關(guān)心花怎么被折了，誰折了花，就是自詡文明人，找一個現(xiàn)成的、安全的，好欺負的教育對象來彰顯自己的高尚！”

桑容這回是打心眼里覺得沈妙真很厲害，她雖然有時候也看不起人，但她更看不起別人看不起人。

“就是，而且那篇文章寫得也一點都不嚴謹，盲目地將任何一種行為與特定的地域、性別或者群體建立因果關(guān)系都是低劣又愚蠢的行為……”

張百英也憤憤不平，不同的生活環(huán)境可能會造就不同的生活習(xí)慣，可以倡導(dǎo)相互學(xué)習(xí)，可以友善提出意見，哪有一上來就騎到別人脖子上指責(zé)的，而且一本刊物發(fā)行出版從上到下要經(jīng)過多少手，竟然沒一個人覺得有問題，這太讓人震驚了。

“謝謝你們。”

沈妙真是真心感謝，心里暖洋洋的，但其實她也有擔憂，她似乎太沖動了，這種沖動也不知會給她帶來什么后果。

但是做都做了，什么大風(fēng)大浪要來的盡管來，總之不能因為這個事情開除她吧！

啪嗒——

沈妙真摁下去收音機，摁倒退鍵一截一截的往回倒，反反復(fù)復(fù)地聽屬于她的那段臺詞，她已經(jīng)背下來了，但心里還是打鼓，她在后臺艷羨過很多次舞臺上角色的光鮮亮麗，現(xiàn)在輪到她了嗎，雖然是個小角色，但小角色也有小角色的光鮮亮麗。

雖然那段臺詞已經(jīng)背得滾瓜爛熟，但沈妙真還是不自信，她想聽聽自己說得到底怎么樣，但她的收音機沒有錄音功能，這兩天她跟桑容的關(guān)系緩和了不少，就忍不住問。

“桑容，可以用下你的錄音機嗎？桑……”

沈妙真從上鋪往下伸了下身子，看到底下一個人都沒有，想到學(xué)校要舉辦運動會，今天下午她們都去報名跟看熱鬧了。

她看見桑容的錄音機就板板正正地放在桌子上，窗簾被微風(fēng)搔起一角，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錄音機銀色的外殼上，光反射到了墻頂上，墻頂?shù)膲ζさ袅艘淮髩K，露出里面灰突突的水泥，像一小塊碧波蕩漾的海水，多么的銀燦燦啊。

桑容的錄音機在發(fā)光。

沈妙真從沒用過這么好的東西，見都是第一次見，她想到桑容以前說，有需要的話隨便用，她床鋪和桑容的床鋪很近，剛開始她們關(guān)系好，是頭對頭睡的，晚上桑容還會請她聽音樂，她有一小箱的磁帶，正面反面都是不同的音樂，聽完了a面她就會熟練地在黑夜里換到b面，那些磁帶摞起來比書都高，有些還是市面上沒賣過的。但是后來她倆吵架不好了，就腳丫對腳丫的睡了。

沈妙真像是受到蠱惑一樣，慢慢下了床，她撫摸著桑容的錄音機，緩緩摁到了播放鍵。

不知道為了什么……憂愁它圍繞著我……我每天都在祈禱……那天起你對我說……

溫?zé)岬摹⒛吧摹⑻鹈鄣呐暎袢彳浀慕z綢滑過了耳畔，旋律像是化成了實體，在破敗的學(xué)生宿舍里自由地穿梭，破舊的書桌也籠罩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暈。包裹著，浸潤著這空間內(nèi)的每一件物體，這是一種多么甜蜜的禁忌啊，這靡靡之音。

沈妙真唾棄自己，但忍不住聽了一遍又一遍，她似乎忘記了自己是誰，自己在哪，自己又拿著誰的錄音機。

甜美的女聲忽然走調(diào)，最后一個音被拉得好長，短暫的渾濁的嗡鳴之后，嗚——呃——

一切的聲音開始毫無過度的靜止，藍色的浪潮退卻，淡金色的光暈消逝，露出了光禿禿的冷冰冰的現(xiàn)實。

她在沒跟桑容打招呼的情況下使用了桑容的錄音機，而且還用到磁帶卡帶絞住了，遲來的后悔、恐懼，自責(zé)像潮水一樣將沈妙真淹沒，她真是一個虛榮又招人厭惡的人，是一個小偷是一個騙子……

怎么辦，她怎么賠，她賠得起嗎……

沈妙真慌忙的關(guān)閉錄音機，取出磁帶，黑色帶膜絞到了一起，她小心又慌亂地理平，把鉛筆插進帶齒輪的圓孔磁帶里慢慢地轉(zhuǎn)，但是有一塊怎么也理不平，她心里越著急，手上越慌亂，慌亂起來手上就沒輕沒重，然后一下子——

就扯斷了。

“你們跟我換！我怎么這么倒霉，我才不要去跑……”

就在這時，樓道里響起了熟悉的聲音，沈妙真慌亂地轉(zhuǎn)過頭，盯著扭動的門把手，像是在等待著命運的審判。

第68章 壞分子

“好啊沈妙真, 每天裝得人模狗樣的還不搭理我，背地里卻偷偷用我的錄音機！還把我這盤磁帶給搞壞了！說，你是不是藏在315里的壞分子！”

可算是讓桑容抓住沈妙真的小辮子了, 她可不會輕易放過她的。

“桑容，就是一盤磁帶, 我賠給你還不行嗎, 你看看你有沒有喜歡的。”

陳詩維拉開自己的抽屜，她跟沈妙真關(guān)系不錯, 又是宿舍長，很怕宿舍里起了

矛盾, 這事情確實怨沈妙真，但人又不是不會犯錯, 就一盤磁帶, 在她看來不是什么大事兒, 關(guān)系好的經(jīng)常換著互相聽, 不過主要還是源于對自己朋友的包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