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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是賈一方以前的朋友,看起來感情應該不錯,還邀請他跟著一起去山里打野物,那時候根本沒動物保護法,有也覆蓋不到這窮鄉僻壤里來,賈亦方甚至還看到了土槍,他真挺感興趣的,摩拳擦掌。
就被沈妙真給他罵回來了,賈一方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怎么總挨罵,正常朋友之間是這樣相處的嗎?正常夫妻之間是這樣相處的嗎?賈亦方沒有任何經驗,他的親緣關系貧瘠的可怕,之前生活的主要任務是和抑郁做斗爭,都是藥物治療和物理治療,所以整個人很怪,很滯。但這其實跟他自己本身沒什么關聯,全是遺傳,他爸這樣死的,他爺爺這樣死的,估計他太爺爺也是這樣死的,他早晚也有那么一天。他常常覺得痛苦,不知道這樣劣質基因遺傳下來有什么必要。
所以即使到了這兒又窮又累又臟,干不完的活,但賈亦方覺得很新奇,一切都很新奇,健康的身體新奇,沈妙真也很新奇,他有時候半夜醒了就會很新奇地盯著沈妙真,沈妙真睡覺特別不老實,總把被子到處踹,有時候也會踹到他。
“反正你要是不珍惜,以后有你后悔的呢。”
那大小伙子又往過湊,賈亦方習慣性挪挪避開,雖然不像生病時候那么不能忍受無序,比如讓任何東西觸碰到都要洗手洗澡,嚴重的潔癖,以及強迫。但他是個講衛生的人,是的,講衛生。
那小伙子又要脫鞋。
賈亦方麻溜站起來,伸展伸展胳膊,就往旁邊走,沈妙真上工的地方離他不遠,但他可不敢去礙人眼,就沿著河邊溜達。
這個地方河很多,這還沒到水季,水眼就四通八達的了,從山坡上流下來匯聚起來繞著村子奔向遠方,有些小孩很會捉小魚,光著腳在河里小半天能抓一桶,這個可以曬干留著,也能炸了直接吃,但油貴,很少有人炸。沈妙真沒生氣時候還說要炸小魚吃,前兩天她有個姑姑來拿了兩碗白面,沈妙真說裹著白面,再偷偷加兩個雞蛋,炸出來好吃的掉了舌頭都不知道。
賈亦方不知道為什么會有這么恐怖的形容。
沈妙真那個姑姑很好,每回來都不空手,她男人是做木匠工的,手藝活在哪兒都吃香,現在雖然不能單干,但他在外面給人做家具,收了票子交大隊,也給他算滿工分,做得好了主家還會直接給木匠東西,肉面瓜果野味什么的,這些不用交大隊,自己留著就行,她們家日子過得很好。
姑姑跟她男人結婚時候他還不是木匠,家里窮得很,全家人都不同意她嫁過去,他們那村也窮,地不好,都在山坡上,就沈妙真她爸同意,還把家里那床好被子陪嫁了。所以現在日子好了姑姑一家都對沈妙真她們家好。
沈妙真小時候就愛去姑姑家拜年,因為姑姑姑父給她做好吃的,還給她糖吃。
現在也是,她結婚時候蓋的房子,缺的大梁還是她姑姑家給的,把房后的一棵槐樹給砍了,用毛驢車拉著給送過來。要說以前的人情早還完了,她是真喜歡沈妙真,她做姑娘時候沒少照看沈妙真,嫂子對她也好,所以現在心里最掛念。
沈妙真家里生活本來沒有現在這么拮據的,都因為蓋那兩間房子,欠了別人不少工夫票子什么的,欠的都是要還的,人家幫你工你也得幫人家工,蓋完房子一家人都累夠嗆,沈妙真下巴都尖了,她是鵝蛋臉,本來挺圓潤的,累得都癟了,當然是夸張手法。
賈亦方一不注意腳下路就走多了,還是往沈妙真那邊走了,他趕忙止住。
他想到沈妙真也不是一回都沒夸過他。
他也是來了才知道,現在的襪子都不像以后,棉線的質量很硬,粗糙,直接穿幾天就會破洞,鞋板也硬,穿著不舒服,所以要找碎布什么的針腳密密麻麻的縫上,襪底又厚又硬的,就對了。賈亦方剛開始很不適應,他覺得自己穿了兩雙鞋。
沈妙真可會廢物利用,一塊兒碎布頭也不浪費,所以他有三雙這樣的襪子,不少人只有一雙,或者有兩雙也換得不勤,賈亦方也是到這兒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窮,有家人這樣穿衣服,春夏秋是單衣,冬天往里頭塞棉花縫上,一身衣服就這樣穿四季。
那些襪子換得不勤的,要是換下來
,能立住,臭得沒法說。
沈妙真夸他愛干凈,知道天天洗襪子了,賈亦方一高興,把屋里屋外來來回回掃好幾回。
再翻過去這個坎兒就到沈妙真上工的地方了,賈亦方知道她肯定做的菠菜蘑菇湯或者生菜蘑菇湯,因為他瞧見她早上泡蘑菇了,園子下來的菜就那么兩樣兒,然后也會挖一勺白花花的豬油,她喝碗湯還會倒點開水泡泡,把油花兒一起喝到肚子里。
賈亦方覺得自己才冤,莫名其妙被沈妙真拿來撒氣,還嚷他,都沒人嚷過他,她有能耐怎么不把那蛇從她大爺手里頭奪回來呢,就知道找他撒氣。他原先都不知道她有大爺,更不可能知道那些彎彎繞繞啊,真是倒霉!
他覺得自己沒做錯,不就是那個硬邦邦的破饅頭嗎,他再吃一個月都沒事。
“妙真,你跟你們家小賈吵架啦?”
“沒有啊。”
沈妙真把罐頭瓶里的水倒到喝干凈的湯碗里,表面就浮上來一層油花,她美滋滋地喝肚子里,覺得渾身都是勁兒,把辮子甩到腦后去,她有一頭茂盛濃密的黑發,額頭鬢角都是碎發,早上要用細齒梳子縷一縷順一順,貼頭皮些,這樣顯得利索。
“那這個?”
王小花晃了晃碗里的湯,明顯自己喝了別人的,沈妙真給她爸送過去一碗,自己喝一碗,怎么剩下一碗到自己這了?
劉秀英年紀越大身體越不好,現在已經上不了工了,上工也只能拿小孩工分,干輕省活,現在家里不缺勞力,糧食也夠吃,沈妙真索性就讓她留家里,平日做做飯什么的。
“喝你的,不喝還我。”
沈妙真白了王小花一眼。
“喝喝喝,我當然喝啦……別仗著你眼睛大就白人!”
沈妙真眼睛其實不大,只不過她臉小,就顯得五官大,還有睫毛密,也給放大了。
別看王小花名字隨便,她哥哥名字更隨便,叫王小草,她媽跟她爹開始生了好幾個孩子都沒留住,命短,不是摔死的就是病死的,還有個說骨頭化沒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病,后來找看相的人說她爹年輕時候沖撞了水神,核桃溝水眼特別多,這山幾條河那山幾條河的,就拜水神。這一問才知道他年輕渾不吝時候確實口出狂言過,還把供果都給吃了扔了禍害了,孩子就留不住,不能有后。
所以到她哥下生時候立馬就認了草當爹,到她就是花,反正要把那些東西糊弄過去,還真站住腳了。那時候死孩子很正常,留不住的多了。但隨著她跟她哥長大,她爹身體倒越來越差了,后來死在煤礦里,大隊賠了一筆錢,那時候的煤礦也不能稱礦,就是個煤窩子,人連著筐用繩子放下去,也總死人。
不過村里人不太待見她們家,說她爹早就知道自己要死了,故意去煤礦干活,就是要訛大隊一筆錢。沈妙真不在乎這些,她跟小花感情一直很好,她每回叫小花名字時候,都在心里告誡自己。
以后一定要好好給自己家孩子起名字。
“哎,你知道不,昨天他們知青點又打起來了,那個姓袁的,他怎么總被人欺負,軟趴趴的,咋不知道反抗。”
“自己的事兒都管不完呢,少操心別人。”
沈妙真這樣說著,她不贊同,但清楚無法避免,那些人真不是干活兒的料,在不好的環境下惡意就會釋放,一些軟弱的人似乎天生就會吸引這些惡意。她知道賈一方跟那個袁清說得上話,到時候讓他提點提點他,打鐵還需自身硬,自己立起來了才沒人敢欺負,也去幫著出出頭,賈一方人高馬大的,還是本村的。
“哎,我也理解你生氣,你說結婚時候能干得很,力氣跟牛似的,沒半年呢什么都不行了,這不就騙人嗎,要擱我我也生氣。”
“什么不行了?他就是忘了,現在也行了啊,他從上星期就能拿整工分了。”
沈妙真雖然覺得賈一方笨蛋一個,但又不想聽別人說他不好的話。
“得,當我沒說。”
王小花端起碗呼啦呼啦把湯都喝了。慢一點再讓她還回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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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們,這篇1v1,但我也阻止不了別人硬喜歡沈妙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