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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口又傳來聲音,賈亦方條件反射的到炕上去,被子一下拉到下巴。
“今天怎么樣?好點沒?”
沈妙真剛下工回來,最近正是春種時節(jié),她負(fù)責(zé)點籽兒,要不停地彎腰,把種子丟土坑里,再掩上。
她的臉被太陽曬得通紅,汗水黏著頭發(fā)成一縷一縷的,她回家先是咕嚕咕嚕喝了一大缸涼白開,抹了把臉,然后就撩開門簾來看賈一方。時間很緊的,中午時間只夠回來吃口飯,要不是賈一方在家里,沈妙真就不回來了,早上帶個餅中午泡水就著咸菜吃了,在地邊兒陰涼地方歇歇,跟大家伙兒聊聊天兒,比來回跑省事兒多了。
“嗯,還行。”
賈亦方知道多說多錯,多做多錯,但他沒法不回答沈妙真的話。
因為沈妙真是一定有辦法讓你回答的。
“還行是什么?行還是不行?行的話就下地去,全家人都干活掙工分,小冉小濤都能算半個人,你在家躺著算什么,每天還吃一個雞蛋!”
沈妙真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回來之前明明是擔(dān)心賈一方的,等見了人她又氣不打一處來,可能因為他看著太清閑了。
“嗯,行,不過我有點忘了……”
“忘了?你連怎么拿鋤頭都能忘了?你咋不把吃飯喝水忘了把自己
給餓死呢!”
沈妙真就沒聽過這種離譜的事兒,怎么什么事兒都能讓她攤上呢。
賈亦方垂著頭,反正沈妙真說什么就是什么,他不吱聲也不反駁。
沈妙真看他這樣更來氣了。
“你是不是白了?”
沈妙真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就是……這個賈一方好像不是賈一方,他以前有這么,有這么白嗎?
沈妙真忽然覺得腦袋有點恍惚,奧,好像他一直都是這樣,他一直都是這樣嗎?
完了,不僅賈一方奇怪,她怎么也奇怪了呢,不行!
“喝了。”
沈妙真去了趟堂屋,端過來一茶缸水給賈一方。
這個茶缸經(jīng)常泡茶葉,核桃溝山上有山茶葉,葉片很大,不少人都曬了泡水喝。對了,沈妙真她們村叫核桃溝,因為有一條山溝長滿了山核桃,她們隔壁村子叫櫻桃溝,對,因為有條溝都是櫻桃樹,以此類推,還有杏樹村,李子溝門……
茶缸用得久本身就積了一層茶垢,顏色很深,更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賈亦方接過來,他不想喝,但沈妙真瞪著他,他就放嘴邊抿了一口,有點甜。
“喝啊,我加的蜂蜜。”
賈亦方都喝下去,不知道為什么,好像有點,有點雜物?
“你感覺怎么樣?”
“什么怎么樣?這什么東西?”
“有沒有覺得腦袋很清亮?身上不疼了也不木了?有沒有記起我……”
“你到底給我的什么?”
賈亦方再想不明白就是純傻子了。
“很貴的呢,用三個雞蛋換的!找張大娘取的符紙,還得偷偷地不能讓別人看見……”
“然后呢?”
賈亦方聲音從牙縫里出來。
“然后就燒了攪蜂蜜水里給你喝了呀,你有沒有覺得舒服?”
賈亦方?jīng)]說話,嘔著出去了,在外面不停地來來回回的漱口。
等賈亦方再進(jìn)屋來,他本就白的臉更白了,垂著眼睛拉著臉,瞧也不瞧沈妙真。
“你別生氣……我也是為你好,三個雞蛋呢……”
沈妙真聲音有點小,眼睛瞅著旁邊跟賈一方說話。
賈亦方真是煩透了這種雞蛋記事,每次說什么都要扯到雞蛋上。
“那你生病呢,下次你生病也喝符水嗎?”
“我當(dāng)然不喝了!我腦子又沒有不清醒過!”
沈妙真想到自己確實有點區(qū)別對待,就補充一句。
“我小時候我媽也給我喝過,出不了事兒的……”
“呵——”
賈亦方冷笑一聲,她自己也知道這辦法不靠譜。
“我下午就出工,把你的雞蛋都還給你。”
“我們是一家人,又不需要分得那么清……”
沈妙真說著,心里覺得賈一方應(yīng)該是真忘了,工分關(guān)乎年底分糧食,跟雞蛋又沒關(guān)系,雞蛋是自己家偷偷養(yǎng)的,媽會一半跟供銷社換點東西,一半留在家里吃,以前多半都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