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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一看,霍桑女士正抱著一疊書冊,顫巍巍從屋內走出。
“霍桑女士,”裴隱自然而然地走上前去,“您這么早就起了?”
見她一手抱著書,另一手還拄著拐杖,裴隱連忙接過書冊,低頭看了看那些陳舊的本子:“大清早的,您這是在整理東西?”
霍桑女士笑道:“這幾天精神好些,就想著把舊物理一理。”
“您腿腳不便,怎么一個人做這些?”裴隱語氣認真,“我陪您一起吧。”
霍桑女士沒有推辭,領著他走向那間塵封已久的藏書室。從前她拿給裴隱看的那些課本,大多出自這里,因此他并不陌生。
他搬來一張小桌請霍桑坐下,自己則穿梭在書架之間,將一摞摞舊籍取下送到她手邊。
“您這兒藏書可真不少,”裴隱從高處取下一疊,轉身走向桌旁,“還好被我碰上了,不然您一個人也不知道要弄到什么時候。對了,怎么忽然想起整理這些?”
霍桑戴上眼鏡,在桌前坐定,仔細記錄每一本書的名字。哪怕如今雙手顫抖得連拐杖都握不穩,落在紙上的字跡依舊端正清雋。
“我這腦子……是越來越不中用了,難得有幾天清醒,就趁這時候,好好梳理梳理。畢竟……也沒多少時間了。”
裴隱下意識打斷:“您別這樣說。”
“沒關系的。我這輩子無兒無女,這些寫滿筆記的書,就是我最珍貴的東西了,”她撫過手邊一本舊冊的封皮,目光有一瞬的恍惚,“還是前幾日,四殿下來找他兒時的課本,我才意識到,或許我這些東西還能派上用場。”
裴隱微微一怔,隨即會意。
霍桑說的,應是埃爾謨發現裴安念對自然史感興趣,特意回來翻找舊課本的那次。
接著,他聽見霍桑繼續道:“可那時候,我都不知道東西放在哪兒,白白耽擱他好些時間。所以想著現在理一理,下回他再需要,就不至于手忙腳亂。”
“您總是想得這么周全。”裴隱說著,又遞過去幾本書。抬眼的瞬間,卻發現霍桑正靜靜注視著自己。
“你還是回來了。”
她的眼神哀傷,卻異常清明。裴隱心下一沉,知道此時的她是真的清醒了,清楚地記得他何時離開、又是為何而離開。
裴隱垂下眼睫,胸口涌起一陣難以名狀的心虛,一時說不出話。
霍桑卻只輕聲道:“回來就好。”
裴隱喉結滾動了一下:“……嗯。”
他沒有再解釋,轉身繼續整理書架。指尖掠過一排排陳舊書脊,忽然觸到一本手感迥異的冊子。
動作一頓,他將那本書抽了出來,翻開扉頁。
熟悉的字跡躍入眼簾。
是塞西莉亞。
裴隱心跳驀地漏了一拍,隨即劇烈鼓動起來。他攥緊那本筆記,快步回到霍桑身旁,問起它的來歷。
“哦,這是夫人的,”霍桑隨口答道,目光慢慢變得遙遠起來,“她是位很有趣的女士,我們相處得很愉快。照理說,我不該與皇子生母走得太近。可夫人在宮中常年孤寂,我不忍心,便常抱著四殿下去陪她。”
“她很有智慧,我從她那兒學到不少舊人類的知識,”霍桑語氣里含著由衷的欽佩,“這些筆記,應當就是那時寫下的。”
裴凝注視著紙頁上清秀利落的字跡,靜默片刻,試探著開口:“霍桑女士,這些筆記……我能帶走嗎?”
“當然。前些天四殿下也取走了一本。我本來想都找出來給他,可實在放得太亂。既然你找到了,便一并帶回去吧。”
裴隱正要道謝,卻在下一瞬反應過來:“您說……四殿下之前已經拿走了一本?”
“是啊,就是來找課本那次。”
裴隱心口一沉,盡量讓語氣顯得隨意:“您還記得,上面大致寫了些什么嗎?”
“這可難倒我了,”霍桑搖搖頭,“四殿下找到就直接帶走了,我連翻都沒來得及翻。”
不祥的預感驟然涌上心頭。
百密一疏。沒想到霍桑這里還留著塞西莉亞的其他手稿。更糟的是,其中一本已落入埃爾謨手中。
而那上面寫了什么,他全然不知。
裴隱心里驟然繃緊。
埃爾謨……會察覺到什么嗎?
他飛速回溯這幾日的所有細節:埃爾謨在他面前一切如常,情緒平穩,探測羅盤也未曾出現異動。至少表面上,沒有任何疑點。
裴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別自亂陣腳。既然埃爾謨什么都沒說,就不必自己嚇自己。
不過,他絕不能再讓他接觸到更多手稿。
裴隱立即轉身,在書架間快速搜尋起來,將所有可能與塞西莉亞有關的筆記一一抽出。
沒過多久,遠處傳來飛行器降落的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