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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蒙光線里,一道身影正站在床邊穿衣。
埃爾謨聽見動靜,轉過頭來:“吵醒你了?”
裴隱揉了揉眼睛:“怎么這么早……”
“宮中急訊,”埃爾謨扣好最后一枚扣子,“召皇子即刻入宮。”
“啊……”裴隱一時沒反應過來。幾秒后,這句話才真正落進腦子里。
深夜急召皇子,多半不會是什么好事。他的神智漸漸清醒:“是……陛下病重了?”
“還不清楚。”埃爾謨搖頭。
裴隱掀開被子就要起身。
“做什么?”埃爾謨轉身走近。
“我跟您一起去。”
“不用,”埃爾謨伸手將他按回床上,“事發突然,需要瞬移,你承受不住。”
“可是——”
埃爾謨按住他的肩:“聽話。”
裴隱抿了抿唇,心里仍有不安,卻也清楚自己身份敏感,貿然跟去反而可能添亂。
他沒再堅持,從被窩里探出身子,伸手拉住埃爾謨的手腕。
“那你要早點回來。”
“好,”埃爾謨在床邊坐下,臉上掠過一絲溫柔的笑意,“回來給你做早餐。”
“真的?”裴隱聲音被睡意浸得綿軟,笑得眼睛都彎起來,“那我要喝蘑菇湯。”
“好,蘑菇湯。”
埃爾謨低下頭,燈光昏黃,勾勒著裴隱仰起的臉,清瘦的輪廓在暖光里顯得格外柔軟。他抬起手,朝那張臉靠近。
陰影落下時,裴隱的睫毛輕輕一顫,卻沒躲。
溫熱的掌心落在他臉上,拇指撫過眼下,又沿著臉頰摩挲。
直到對上裴隱的眼睛,埃爾謨才恍然驚覺自己的行為有多么突兀,下意識要收手:“我——”
卻被裴隱拽住。
裴隱的指腹覆在他手背上,將那只手拉向自己。他抬起眼,含著笑意低下頭,吻著那只手背。
嘴唇溫熱,擦過那些縱橫的舊疤與薄繭。
他能清楚聽見埃爾謨驟然加重的呼吸,看見他耳廓漫上薄紅。但捧著那只手,指尖捏了捏:“去吧,等你回來。”
埃爾謨的耳朵更紅了,僵了好一會兒,才像找回知覺般遲滯地抽回手,起身時腳步都有些虛浮。
裴隱一直望著他離開,直到門外傳來引擎的轟鳴聲,才躺回床上,伸手去觸碰那片余溫。
人果然不能過慣太好的日子,否則就會變得脆弱。
比如現在。明明只是分開幾個小時,他的心里卻真實地泛起不舍,讓他躺在床上也再難入睡。
這才分開多久就那么不舍,真等到那一天……該怎么辦啊。
裴隱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在床沿靜靜坐了片刻,放空思緒,隨后下了地。
距離他將圖紙發給陳靜知,已經過去一周。
日子重歸平靜,無論是皇家醫院還是陳靜知那邊,都再沒傳來關于圣盾的新進展。
他明白設計匹配需要時間,就算再是著急也沒有用,可心底的不安卻始終沒有散去。
沒人說得準邪神什么時候會蘇醒,埃爾謨近來狀態還算平穩,可誰又能保證,不會有其他意外再次觸動他的記憶?
更棘手的是,直到如今,他依舊找不到驗證毒皿是否煉成的辦法。
陳靜知曾提過,關鍵或許藏在母親塞西莉亞的遺物里。可埃爾謨從宮中帶出的那些物件,他早已一件件翻找過,依舊一無所獲。
既然睡不著……裴隱望向窗外未明的天色。
不如趁埃爾謨不在,再去找找,也許能發現遺漏之處。
這么想著,他起身走出房間。
府邸里依舊沒有安排其他仆從,如此一來,裴隱便能摘下面具自由生活。
雖然埃爾謨從未說出口,但裴隱知道,他更習慣看見自己本來的臉。這他完全理解,就像當初埃爾謨戴上面具之后,他自己也很不得勁。
裴隱一路漫無目的地走著,直到一座清寂的院落映入眼中。
是霍桑女士的住處。
天色尚早,他下意識放慢腳步,準備繞道離開,身后卻傳來一道遲疑的聲音:“……佩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