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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扭頭,才發(fā)現(xiàn)埃爾謨正望著他常待的那個角落,怔怔出神。隨著最后一根能量管被移走,那里徹底空了出來。
“小殿下?”裴隱偏過身,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埃爾謨卻像魂被抽走了一樣,毫無反應(yīng)。
壞心思又開始蠢蠢欲動,他索性踮起腳,靠近他耳側(cè)。
“小殿下小殿下小殿下——”
一聲聲喚咒似的低語,終于將埃爾謨的神魂拽了回來。
目光緩緩聚焦,落在裴隱撲閃的長睫上,神色仍有些恍惚。
“想什么呢,這么出神?”裴隱彎起唇角,饒有興味地問。
埃爾謨沒答。裴隱倒也不催,只是很有耐心地把剛才那段分析又說了一遍。
“不必擔(dān)心,”埃爾謨沉聲開口,眼神已恢復(fù)清明,“我會盡快定下目的地?!?
裴隱點點頭,本想追問他的具體去向,卻想起先前提及回宮時他那激烈的反應(yīng),默默把話咽了回去。
“你——”埃爾謨忽然出聲,聲線繃緊,目光有些閃躲,“之前……有沒有清理過儲能倉?或者,動過這里的能量管?”
“沒有啊,”裴隱眨眨眼,“怎么啦?”
“有沒有看見這里放著——”話說到一半又收住。
“放著什么?”裴隱歪著頭,眼里亮晶晶的,滿是好奇。
埃爾謨搖了搖頭。
大概……是他記錯了吧。
那份遺失的講話稿,想必是落在了別處。
為了那場求婚,埃爾謨準(zhǔn)備了細致到每個動作的逐字稿,光是不同思路的版本就有八版,用各色筆墨反復(fù)修改,字字斟酌。
后來他找到了其中七份,連同所有與佩瑟斯有關(guān)的物品,一并燒得干干凈凈。
唯獨有一份,始終沒能找到。
儲能倉的這個角落,是他最常來練習(xí)、改稿的地方,所以他一直懷疑,那份稿子就遺落在這里。
不過……要是裴隱沒見過,那也好。
埃爾謨長舒一口氣,面容恢復(fù)成一貫的冷峻。
能源管搬運完畢,連姆和諾亞相繼離開儲能倉。
“回去之后早點休息,”埃爾謨看向裴隱,語氣平靜,“明早約了醫(yī)生遠程會診,會有更有經(jīng)驗的醫(yī)生進一步評估你的情況?!?
裴隱:“……”
不是……
這事怎么還沒翻篇??!
“小殿下,”他仰天長嘆,“您有這種毅力,做什么都會成功的。”
“謝謝夸獎,”埃爾謨假裝聽不懂他的陰陽怪氣,冷然道,“所以,你最好別想跟我耍花樣?!?
就在他轉(zhuǎn)身即將踏出儲能倉時——
“晚安,”裴隱的聲音從身后傳來,說到一半,微妙地頓了頓,“……埃米。”
埃爾謨的腳步釘在原地。
背影僵直,過了許久,才極其緩慢地轉(zhuǎn)過身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剛才,叫我什么?”
“不是您說希望我改口的嗎?”裴隱安靜地望著他,“您說不想再聽到我叫您‘小殿下’,希望我以后都叫您的小名?!?
埃爾謨胸腔驟然繃緊,像有刀刃從心口內(nèi)側(cè)狠狠刮過。
那份求婚詞被他反復(fù)打磨過無數(shù)遍,即便八年過去,他依然能清晰地辨認出,裴隱剛才提到的,正是被他最終舍棄的某一版的結(jié)尾。
他至今記得,自己是懷著怎樣赤誠而忐忑的心情,向佩瑟斯袒露這個只有母親喚過的小名。
在那份求婚詞里,他寫道:“既然要共度余生,那么也期盼這份獨一無二的親密,也能屬于你我?!?
他還鼓起勇氣詢問,自己是否能像佩瑟斯其他的朋友那樣,親切地叫他一聲“佩佩”。
最終,這些笨拙的、飽含期許的話語被他盡數(shù)刪去。只因他不想太唐突,怕佩瑟斯因他皇子的身份而勉強接受,更怕給對方帶去壓迫感。
于是想著,還是等一切水到渠成更好。
那些在他剛成年時寫下的赤誠文字,此刻從裴隱口中吐出,化作最辛辣的嘲諷,一記一記抽打在他的尊嚴(yán)上。
“還給我?!卑栔兿蚯耙徊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