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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埃爾謨太陽穴突突直跳,終是咬牙妥協,“好,不叫他。我去拿藥,你……別喊了。”
裴隱這才重新趴回去。
沒過多久,就感覺傷處傳來粗糲的質感,瞬間抗拒地扭過腰,像只受驚的貓般弓起背。
一副全身戒備的模樣,讓埃爾謨不由得放輕聲音:“別動,上藥?!?
見他手里確實提著醫療箱,裴隱稍稍安心,重新癱軟下去。
然而事實證明,他安心得太早了。
“啊——!”
埃爾謨手一抖:“……怎么了?”
“你說呢?疼啊!”裴隱把床單揪成一團,“小殿下,你是要謀殺我嗎?!”
“……至于嗎?”
“你說呢?我乖乖躺著讓你干了一晚上,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要殺要剮給個痛快不行嗎?非要這樣折磨——”
“……別說了,”每一個字都在凌遲他的自尊,埃爾謨閉了閉眼,聲音沙啞,“我知道了,會輕點?!?
他給自己處理傷口向來粗暴,從不在意力道輕重,此刻雖已盡力放輕動作,可裴隱還是哼唧個不停,一會兒喊疼,一會兒又說癢,要小殿下順帶撓撓。
光是處理后背就耗費許久,將人側過來后,前身的傷痕同樣觸目驚心。
尤其是鎖骨處,深深淺淺布滿齒痕,像是被反復吮吻啃噬過,甚至還能看清幾個完整的牙印。
埃爾謨狼狽地移開視線。
下一秒,目光卻定在某處。
“這是——”
裴隱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發現他正看著自己肚臍下方那道疤。
很快,埃爾謨的眼中掠過一絲了悟:“這就是你……生……”
話沒能說完,裴隱還是聽懂了。他笑了笑:“小殿下猜到了啊?!?
那道疤像一條扭曲的蜈蚣,盤踞在原本光潔的腹部,刺眼得讓埃爾謨攢緊了拳:“你找的什么庸醫,留這么深的疤?”
裴隱一怔,垂眸看了眼肚皮:“還好吧。生孩子嘛,留疤難免的。”
“難免?”埃爾謨聲線更冷,“舊人類時代就實現無創分娩了?!?
裴隱耐心解釋:“念念形態特殊,只能剖腹產,不能這么比的?!?
其實孕期最后幾個月,醫生就發現胎兒形態異常,建議終止妊娠,是他堅持要生。
好心人為他安排了一處僻靜小院靜養,還派了專人照料。但生產的第二天,裴隱就帶著剛出生的小觸手崽,乘躍遷艙離開了。
即便堊星對畸變體相對寬容,他也不想給別人添麻煩。
連月子都沒坐,哪還管得了什么肚皮上的疤?
“只是道疤而已,”裴隱摩挲著那道凹凸的痕跡,“留了就留了唄,也不是什么大事?!?
埃爾謨的臉色驟然陰沉。
一只長著觸手的異形,從人的身體里活生生剖出來……
難以想象,那該是怎樣的劇痛。
而這一切對于裴隱來說,就只是輕描淡寫的一句“不是大事”?
一股無名火沖上腦門,埃爾謨攥緊藥膏管,嗤笑一聲:“很丑。”
裴隱錯愕地眨了眨眼:“……啊?!?
他好像整個人都呆住了,臉上閃過一絲罕見的無措,隨即扯過旁邊的被子往腹部遮。
偏偏這時,埃爾謨正擠出藥膏準備涂抹他腰側的咬痕。這一扯,藥膏全蹭在了被子上。
埃爾謨深吸一口氣:“你做什么?”
裴隱仿佛這才回過神:“您說丑……我就想遮一下?!?
“我在上藥,你偏這時候扯被子?”埃爾謨盯著被面上的藥膏痕跡,抬眼時眸光銳利,“你是存心跟我過不去?”
裴隱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隨后,歉意浮上臉龐:“對不起,小殿下,弄臟您的被子了?!?
埃爾謨:“……”
不知為何,這順從的道歉反而讓他心口更堵。
他張了張嘴,卻見裴隱已經斂起所有情緒,面容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讓他所有話都找不到出口。
埃爾謨抿緊唇,重新擠出藥膏,沉默地繼續上藥。
之后裴隱一直很安靜。
埃爾謨幾次用余光掃過,都只看到他側躺著,眼睫偶爾輕顫,再無其他動靜。
明明剛才還哼唧著喊疼,怎么現在一點聲音都沒了?
難不成自己的上藥技術突然精進了?
……不太可能。
“疼不疼?”他終究忍不住發問。
沒有回應。
心里莫名發悶,他又沉聲問了兩遍,裴隱這才彎起嘴角,露出個乖順得體的笑:“不疼的,謝謝小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