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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隱不敢置信地抬起頭,撞上埃爾謨閃躲的視線。
那雙總是冷冽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啟齒的狼狽。
不會……吧?
“……小殿下。”
裴隱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顫,每個字都說得無比艱難。
“這些都是……念念勒出來的?”
第19章 不識稚心
埃爾謨什么都沒說,只維持著那副復雜難言的表情。
但沉默已經是最直白的回答。
霎時間,許多事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為什么嗓子啞得說不出話,卻堅稱沒有發生搏斗;為什么一直對自己的傷勢閃爍其詞、神情總是那么微妙。
帝國最強alpha,竟被一只小觸手掐得說不出話。
這實在是……太有損威嚴。
可即便如此,裴隱仍覺得難以理解。
裴安念的觸須結構特殊,韌性極強,確實能爆發出不小的力量,加上幼崽玩鬧沒輕沒重,偶爾也會把裴隱弄疼。
但通常只要他一呼痛,小家伙就會立刻松開。
猶豫再三,裴隱還是問出了口:“小殿下,他勒您脖子……您為什么不甩開他呢?”
以埃爾謨的反應與力量,難道還掙不脫幾根觸須?
埃爾謨唇線微動,顯然不愿繼續這個話題:“沒必要。”
頓了頓,又低聲憋出一句:“……都沒感覺。”
裴隱顯然不信:“您聲音都啞成這樣了,還有脖子,您要不自己照照鏡子看看,像烙了圈異族圖騰似的,這也能沒感覺?”
“不至于,”埃爾謨更不耐煩,喉間哽著一口氣,“看著嚴重而已。”
見他這樣嘴硬,裴隱哭笑不得。
嘴上說著沒感覺、不至于、不嚴重,可剛才裴安念一靠近,他分明下意識向后退了半步,那小家伙給他留下的心理陰影可見一斑。
不行,這事很危險。
裴隱語氣認真起來:“小殿下,您別嫌我多嘴。念念畢竟是個孩子,下手沒個分寸,您也不能慣著他。那可是脖子,萬一真勒出什么事——”
“誰慣著他了?”埃爾謨臉色驟沉。
他本就憋著火,說實話,真要動手,解決那小東西不過分分鐘的事。換作平時,誰敢這樣襲擊皇嗣,早該死上百回。
“我只是……”
喉間仍干澀發痛,一半是被那孽種掐的,另一半是因為……他實在不想再提這事,偏偏裴隱還要追問到底。
“說了要毫發無傷把他帶回來,”他聲音悶重,像從胸腔里擠出來,“……就得做到。”
裴隱一愣,張了張嘴,半晌,才嘆了口氣:“那……不傷他是一回事,可您至少得保證自己的安全啊。推開他,或是用別的辦法,不行嗎?”
埃爾謨聽到這里,像某根繃得太久的弦驟然斷裂,怒意從齒間迸濺出來:“你到底知不知道,我要是真用力,會是什么后果?”
裴隱:“……”
“行,”埃爾謨咬緊后槽牙,“你要是不信,我現在就去掰斷他一根觸須,滿意了?”
裴隱眨了眨眼,立刻識相地改口:“那倒也沒這個必要。”
埃爾謨只覺得心口那股火越燒越烈。
如果不是在病房里親口承諾,要把裴安念毫發無傷地帶回來,他怎么可能一路容忍那東西的糾纏?
甚至在他恩將仇報、差點將他勒斷氣時,仍反復提醒自己:不能動手,不能還擊。
埃爾謨閉上眼,強忍住所有暴戾的情緒。
“佩瑟斯,你最好搞清楚,”再睜開時,已恢復那居高臨下、不容置疑的姿態,“我回去救那怪物,僅僅是因為在他被判定污染指數超標之前,必須確保他的安全,這樣將來處決他時,才名正言順。”
“我只是不想看您受傷,”裴隱的聲音漸漸平靜下來,“和他相處是需要竅門的。他現在畢竟不是人類形態,要保證安全,就得了解他的行為模式,這樣才能既不傷到您,也不傷到他。”
“我沒有了解他的義務,”埃爾謨抬眸,眼神銳利如刀,“你該去找對他有撫養義務的人。”
“啊,”裴隱怔了兩秒,眼睫緩緩垂落,嘴角扯出一個勉強的弧度,“……您說得對。抱歉,是我糊涂了。”
隨后,艙內陷入死寂。
突如其來的安靜,反而讓埃爾謨覺得不適。
他看著裴隱目光空茫地掃過桌面,捏起那板剛服過的藥,在掌心握了一會兒,又以異常遲緩的動作將它收回抽屜,然后開始心不在焉地擦桌子。
埃爾謨喉結微動,欲言又止。
裴隱看起來似乎很疲憊,像是被某句話刺傷,整個人都塌軟下來。
他回想著自己剛才說了什么。
——“你該去找對他有撫養義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