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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蒼天有眼。
“叫什么?”他往前一步,“死了多久?葬在哪里?”
“……”
裴隱自認演技精湛,悲歡收放自如,可情緒是到位了,細節卻來不及編圓,只能繼續以情動人。
“小殿下就這么……不肯體諒人么?”他尾音發顫,眸中水光瀲滟,泫然欲泣,“非要這樣……撕開別人的傷疤?”
姿態楚楚可憐,任誰看了都心軟。
埃爾謨的聲線似乎真的柔和了些:“你誤會了。”
裴隱心頭一喜。奏效了?
卻見對方面無表情地接了下去:“只是按照帝國律令,需掘墳焚尸,大卸八塊,懸市示眾,以儆效尤。”
裴隱:“……”
好吧。
差點忘了奧安帝國有多變態。
在這個皇權至上的國度,凡玷污帝國榮耀者,都將受到最嚴厲的懲罰。
不僅得死,還得是最殘酷、最折辱的死法。即便罪人已化作枯骨,帝國也有一萬種方式繼續加以踐踏。
殘暴是奧安帝國的立身之本。正是這份斷絕人性的冷酷,才讓它在星際時代初開、群雄割據的亂局中殺出一條血路。
就連繼承人的選拔,也遵循著同一條鐵律:唯有最冷酷、最殘忍者,才配執掌大統。
當年埃爾謨從皇位角逐中早早出局,不僅因為他精神力等級平庸,更因他心腸太軟,骨子里帶著一股與帝國格格不入的良善。
皇子們年少時,曾有一次皇家圍獵,用以檢驗心性。
那時的埃爾謨手抖得幾乎拉不開弓,只堪堪擦傷獵物后腿。不僅如此,事后還偷偷將那只兔子帶回療傷。
皇帝勃然大怒,如此箭術,如此心腸,實在不堪大用,埃爾謨從此失了圣心。
可后來,裴隱曾無意間窺見他獨自練箭,百步穿楊,箭無虛發。
他不是射不中,只是不忍。
而眼前的男人眉目森寒、殺意凜然,口口聲聲要將人挫骨揚灰……
裴隱望著他,不禁感慨:這些年,埃爾謨終究長成了帝國期待的模樣。
至于舊照片里,他曾對裴安念反復描述過的、那個溫柔善良的少年……
裴隱唇角泛起一絲苦笑。
那個人……
確實已經死了。
奧安帝國對待畸變體從無轉圜。一旦某家查出畸變體,便是整個家族洗不凈的恥辱。雖礙于星際人權委員會的規章,不能明面處死旁人,但帝國有的是辦法讓人生不如死。
裴隱思緒疾轉。
如果只是隨隨便便一個畸變體,他或許還能周旋一二,用足夠的籌碼換埃爾謨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可偏偏……那是埃爾謨的血脈。
一旦暴露,這無疑將是埃爾謨爭儲路上最致命的污點。以如今寂滅者殺伐果決的作風,怎會容許如此隱患存于世間?
他會……斬草除根嗎?
裴隱不知道。
但他不敢賭。
他不是沒想過相信他,可看清埃爾謨對待畸變體的態度之后,那點妄想便碎得徹底。
“我最后問一次,”一道沉冷的聲音切碎他的思緒,“他叫什么。”
就在他出神的間隙,埃爾謨已問了好幾遍,耐心顯然即將告罄。
裴隱心神未定,目光掃過四周冰冷的鋼鐵柵欄。情急之下,他脫口而出:“鐵……鐵柱。”
聽見這個荒唐的答案,埃爾謨眉峰驟然擰緊,眼底掠過寒芒:“佩瑟斯,你是怕自己死得不夠快?”
“是真的!他姓鐵,名……柱,”裴隱急忙圓謊,煞有介事地補全細節,“是名礦工,死在一場礦難里。”
怕他當真跑去掘墳,又補上一句:“尸骨無存,只剩衣冠冢。”
埃爾謨靜了一瞬,隨后下頜抬起,紆尊降貴地開口:“如果你膽敢為了包庇那個奸夫而騙我,我保證,你剛才說的每一句,都會原封不動應驗在他身上。”
裴隱:“……”
……這怎么還自己咒自己。
“我怎么敢騙您呢,”他嘴上答著,心里替埃爾謨連呸三聲,但愿老天別把這咒言當真,“我們是在堊星認識的,之前我穿的那件……衣不蔽體的衣服,就是堊星的本土服飾,念念也是在堊星出生。這些還不足以證明嗎?”
保險起見,裴隱不敢全盤虛構,只能移花接木、真假摻半。
他的確在堊星待過,裴安念也的確出生在那里。那場礦難真實發生,而那段時間他也恰好在堊星養胎,還幫忙處理過撫恤事宜。
就算埃爾謨當真去查,細節也對得上。
聽完這番話,埃爾謨沉默著,在腦中反復咀嚼這些信息。
鐵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