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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
辯解的話就要脫口而出,卻在埃爾謨抬頭的瞬間戛然而止。
剛才那幾分破碎的情緒已徹底斂去,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里,只剩下絕對的、不容置喙的威嚴(yán)。
“可見,你對你犯下的罪孽,毫無悔過之心。”
裴隱不再說話。
埃爾謨說得對,也不對。
從會客室里的黑色妖姬花茶,到剛才的頭盔,甚至更早,照片里奧安皇室的專屬玉佩,以及那雙無比熟悉的灰藍色眼睛……
如今回想,處處都是線索,能將埃爾謨和寂滅者聯(lián)系起來。
每一個細節(jié),裴隱都曾經(jīng)捕捉到。
可這些念頭往往剛闖入腦海,就被他快速掐滅,仿佛從沒停留。
只因他心中的四皇子,永遠是那個在陽光下溫柔喂食狐貍的少年。
但現(xiàn)在說這些,未免太可笑,也太可悲了。
于是他沒有爭辯,只是輕描淡寫地開口:“小殿下如今貴為執(zhí)掌生死的寂滅者,我眼拙沒能認出,正說明您已經(jīng)脫胎換骨了,和從前判若兩人了。”
埃爾謨下頜線繃緊,臉上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波動。
裴隱話鋒一轉(zhuǎn):“正如我所說,等我了結(jié)那件事,您要我死,要我怎么死,我都認。但現(xiàn)在……不行。”
他抬起眼,目光投向虛空中某一點,聲音沉靜:“我還有放不下的事,放不下的……人。”
埃爾謨喉間溢出一聲冷笑:“你這種連心都沒有的人,也會有所牽掛?”
“很遺憾,”裴隱淺笑,“也是會有的。”
這句話輕飄飄落下,卻不知為何觸到了埃爾謨的逆鱗,眼底好不容易平息的浪潮再度翻涌。
“你以為我在跟你商量?”松開的手再度收緊,“我要你哪天死,你就得哪天死,輪得到你談條件?”
裴隱在壓制下艱難喘息,竭力維持著最后的從容:“小殿下……我們合作,遠比您現(xiàn)在就殺了我,對您的大計更有利。”
埃爾謨眸光一凜:“大計?”
“寂滅者威名響徹星際,您韜光養(yǎng)晦至今,”裴隱直視他晦暗不明的雙眼,“最終目標(biāo),恐怕不只是做個默默無聞的親王吧?”
埃爾謨沒有說話,但他的沉默已經(jīng)說明一切。
裴隱心下了然:看來他對皇位,的確存有野心。
只要有所求,那就不難辦,他繼續(xù)循循善誘:“我還沒告訴您我此行的目的。我手上握著有關(guān)邪神的重要線索,要是能助您一舉殲滅邪神,皇位還能不穩(wěn)嗎?”
埃爾謨靜默片刻,再抬眼時,眼底寒意凜然:“如果我說,我就想現(xiàn)在殺你了呢?”
“那您很快就會看到,您持有違禁品、委托副官尋求特殊服務(wù)的證據(jù)傳遍星際每個角落。相信無論是尊貴的亞歷克斯二世陛下,還是奧安帝國萬千子民,都不會接受一位私德有虧的儲君。”
埃爾謨死死盯著他,半晌,唇邊勾起一抹冷意。
“所以你說的這些證據(jù),”那枚戒指倏然在他指尖閃現(xiàn),“是存在這里?”
裴隱心臟猛地一沉。
剛才場面太亂,他竟完全忘了,戒指還在埃爾謨手里。
裴安念……
裴安念還在躍遷艙里。
“還給我。”裴隱徹底亂了分寸,伸手去奪。
埃爾謨攥緊掌心,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看來是了。”
“小殿下,請您還給我……”裴隱的聲音抑制不住地發(fā)顫。
他絕對、絕對不能讓埃爾謨踏進躍遷艙!
埃爾謨注視著他,灰藍色的瞳孔不見一絲波瀾。
“你不該偷走我的躍遷艙,”他指尖輕轉(zhuǎn)戒指,“現(xiàn)在讓我告訴你,皇家躍遷艙永遠認主。即使你刪除了我的生物信息,我仍是最高權(quán)限者。”
“不要——!”
太遲了。
拇指摁下的瞬間,金屬流光旋轉(zhuǎn)擴張,一座完整的躍遷艙赫然顯現(xiàn)。
時隔八年,埃爾謨再次踏入這片空間,發(fā)現(xiàn)這座曾經(jīng)僅用作代步的簡易載具已然面目全非。
柔軟的毛毯隨意搭在沙發(fā)上,幾只色彩明快的杯子散落桌角,空氣里浮動著生活的暖意,儼然一個被精心經(jīng)營著的小家。
他走到書桌旁,左手拿起《七歲孩子必做的思維訓(xùn)練》,右手拈起《秘密花園親子涂色書》,目光復(fù)雜地瞥向裴隱:“這就是你現(xiàn)在的閱讀品味?”
說完他繼續(xù)走動,沒有留意到裴隱慘白的臉色。
越往里走,越多雜物映入眼簾:散落的積木、擰開蓋子的水彩筆、花花綠綠的識字讀本、懸掛的小秋千、幾輛翻倒的玩具車……
這一切給他的第一感覺是亂。
但這種亂里面,又隱隱透出一些別的訊息。
至于那是什么……埃爾謨莫名不愿細想。
他蹙緊眉頭,試圖揮散心頭怪異的不適,忽覺褲腳一沉。
有什么冰涼柔軟的東西,正順著他的腿攀爬而上。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