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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來不及了，他的手腕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攫住。

一絲戲謔的光掠過那人眼底：“想逃？”

裴隱掙了幾下，發(fā)現(xiàn)根本撼不動。

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抬起頭，臉上笑容依舊，眼底卻是一片冷意：“看來大人對我不是很滿意，所以才一直羞辱我呢。我雖然不是什么高級貨，但也不愛勉強，既然沒眼緣那就算了，這單我不收錢，告辭，祝您順?biāo)臁?

話音未落，腰間倏地一緊。

天旋地轉(zhuǎn)間，后背重重撞上床板。寂滅者的身影覆了下來，將他困在臂間。

“連面具都親不下去，”單手扣住他的腰，便讓他動彈不得，“還裝什么身經(jīng)百戰(zhàn)？”

裴隱心跳如擂鼓。

不對勁……

他怎么會那么輕易地被壓制？

不僅僅是力量的懸殊……他感覺身體的每一寸肌膚、每一根神經(jīng)，都在背叛著他的意志，向著眼前的人臣服。

一股不祥的預(yù)感竄上脊背，裴隱咬緊牙關(guān)。

不能再等了。

他左手奮力抵抗著腰間的鉗制，右手在混亂中伺機摸索。

成了！

一只手終于突破封鎖，迅速伸向寂滅者的下頜，指間一勾，面具脫落——

那張臉就這樣毫無遮擋地撞進(jìn)他眼中。

世界突然下起大雨。又或許，這雨從沒停過。

像所有俗套故事里不愿相信現(xiàn)實的人一樣，裴隱用力眨了眨眼。

可越眨，視野卻越是模糊。

從起初的朦朧水汽，到徹底被雨水吞沒，密密麻麻砸在心臟上，淋濕一片，又悶又漲。

“認(rèn)不出我了？”

直到這聲音響起，裴隱才意識自己已經(jīng)沉默太久。

他在心底瘋狂提醒自己不要慌。他還戴著面具，沒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按照蘇楠的說法，也沒人知道那個人長什么樣子。

所以，他不能認(rèn)。

只要裝傻，只要咬死不認(rèn)，再找機會脫身……就能當(dāng)這一切沒有發(fā)生過。

裴隱強撐起最后一絲搖搖欲墜的神智，扯出一抹輕佻的笑。

“不好意思啊大人，我這不是看您一直戴著面具，還以為您長得不太方便見人呢。沒想到您這么英俊啊，哎您看這事兒鬧的……”

寂滅者沒有回應(yīng)，鷹隼般的目光死死鎖住他，固執(zhí)地來回搜尋著什么。

可那張臉上只有滴水不漏的茫然。

某種壓抑了太久的東西，在那一瞬錚然斷裂，那雙一向淡漠的眸子驟然染上血色，牙關(guān)緊咬，從喉嚨里碾出每一個字。

“你真的……認(rèn)不出我了。”

裴隱的手被他死死按在頭頂，動彈不得。腕骨在越來越重的力道下發(fā)出細(xì)微的響動。

疼。

太疼了。

他下意識屈起手指，想去摸索那枚戒指。

止痛藥……安寧劑……麻醉素……

什么都好，只要能麻痹此刻翻江倒海的感官。

可他什么都沒摸到。

戒指……不見了。

寒意從腳底竄上頭頂，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在找這個？”

裴隱抬眼，看見他的戒指正被男人夾在指間。

“把我忘得一干二凈，”寂滅者聲音嘶啞，眼底一片駭人的赤紅，明明占據(jù)著絕對的上風(fēng)，卻不見半分勝利者的姿態(tài)，反倒像是經(jīng)歷了一場慘烈的凌辱，“我的東西，倒是照用不誤。”

思緒被拉扯回八年前。

那時他不叫裴隱，他是佩瑟斯，奧安帝國首都星維爾侯爵家的大少爺，剛剛畢業(yè)就被一紙婚約指給了四皇子。他坐在圣潔純白的婚房里，像所有新婚的omega一樣，等待著生育、侍奉、相夫教子，在皇宮中度過余生。

短短幾個小時之后，婚房如同遭人洗劫，一片狼藉。落跑的omega成了奧安帝國臭名昭著、人人喊打的叛徒。

他沒有偷走任何珠寶和銀器。

唯獨偷走了皇子專屬的躍遷艙。只有依靠它，他才能躲過皇家守衛(wèi)，從皇宮逃之夭夭。

這么想來，早在廣場的時候，從那人看見戒指的第一眼起，他就已經(jīng)被認(rèn)了出來。

裴隱抬頭，直視那張闊別八年的臉，直視他名義上的丈夫。

終于，放棄了掙扎。

“別來無恙啊。”

他扯起嘴角，露出一個近乎溫柔的笑。

“……小殿下。”

第6章 合作大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