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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沒有回答,而是關上了柜門,他坐在里面,聽到了外面的落鎖聲。
他知道那個東西,那是雌父彌留之際剩給哥哥的唯一家當。
他們全都雄父不詳,可相比同樣繼承了雌父眸色的另一只哥哥,哥哥并不喜歡他。所以雌父求哥哥,拿著這個東西就也帶他走,不要把那么小的他留在這個吃蟲的莊園里,可直到雌父咽氣,哥哥都沒肯接下。
現在,哥哥用那把鎖鎖上了柜門。
“哥,格辛哥。”
外面傳來另一只哥哥的哭聲,是在苦苦哀求,“求您,即使不帶他走,也別把他鎖起來,他才四歲,他會死的。”
“與其等他長大后被賣掉,不如讓他現在就死掉。”
少年冷酷道,停頓了下,聲音逐漸變得遙遠:“……雌父死之前讓我照顧他,我帶不走他,現在這樣已經是最好的辦法了。”
是嗎。
黑暗里小蟲崽瞪大眼睛,抱住自己,慢慢想:原來這是最好的辦法。
哥哥沒有不要我……他只是,沒有辦法了。
其后的很多很多年,哥哥都沒有辦法。
西防星暗無天日的世界里,三只小蟲崽的生存是那么艱難。
哥哥打黑拳賺的錢要養他們,還要給哈蘭哥買藥看病,他知道自己是哥哥本就艱難的蟲生里不得不多背負一程的拖油瓶,也知道哥哥最終選擇回來是在所有的沒辦法里硬生生走出了一個辦法。
于是他強迫自己懂事、強迫自己乖巧聽話、強迫年幼的自己變得對哥哥有價值,他努力將自己活成家里一件憑空多出來的沉默家具,想法不重要,喜好不重要,甚至于他自己,也并不重要。
可他還是會忍不住想要在日復一日的冷漠中給自己找尋一絲證明,欺騙自己做一場“哥哥其實并沒有那么將他視為累贅”的好夢。
就像那一天,在最后的爆炸控制點,當那些蟲洶涌著沖進來抓他時,他被摁到在地、從那個破碎的玻璃窗望向外面燦如煙火的宇宙大爆炸時,想的也是哥哥應該對他也有那么一點不忍的吧。
因為哥哥扣下了扳機,卻偏開了槍口。
于是他親手將哥哥推了出去,堵住門讓他跑。他想告訴格辛,哥,您看我也是有用的,不要后悔帶我離開好不好。
……那在黑暗里數了一天一夜的1到99,真的很漫長。
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背后,過往總是伴隨著刀山火海的血淋淋。
t0專艦沉默地穿行在宇宙里,同一時間的中央星,好不容易處理完研究所事務、回到家中的阿爾德突然開口叫道:
“哈蘭。”
仆蟲們已經離開,房間里只剩下他們兩只,哈蘭回頭,阿爾德指了指墻角:
“你去墻邊站著,我有話問你。”
哈蘭一愣,“雄主?”
“……你別這么看著我。”
阿爾德煩躁地抓了把頭發,擋住眼睛,“你一哭我又沒辦法問話了,你面壁站著去,我有事要問你。”
墨綠色眸子垂下,哈蘭應了“是”,獨自走向墻角。后面的阿爾德確保自己怎么都看不到他的眼淚后,終于放下手繼續道:
“從小到大我欠科恩那么多錢、給他惹過那么多麻煩,他都一次沒找我算過。可今天在明知道我會挨質詢的情況下,他還是開走了我的t0專艦,那應該就是我得罪他了,我思來想去,就只有019這一件事了。”
他嘆了口氣,望向哈蘭——他的雌君正抑制不住地拼命顫抖著:
“之前你只是告訴我,019是你們哥哥,但你是不是沒有告訴我完全。”
“019和你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么。”
到底發生過什么?
哈蘭怔怔望著面前的墻面,配對給阿爾德之后,他就搬進了阿爾德的攝政府邸,帝國不會虧待他們的攝政殿下,家里的吃穿用度一切都是最好的。
可他對著那精致雕花的墻紋,總是能想到西防星那間破敗得完全不值一提、卻也是他們好不容易得來、并在此棲身了整整十年的小破屋子。
而十三年前的那一天,他自那間屋子里醒來,在夜深蟲靜中爬下紙殼板做的床,推開吱嘎作響的木門,看到的卻是十一歲的弟弟蹲在門口,捂著臉,什么東西正順著指縫溢出,滴滴答答掉落在地。
“哥。”
昏暗的月光下,那雙和他們都不一樣的灰藍色眸子慢慢抬起,他驚恐發現,原來那擦也擦不掉的,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