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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病蟲死死攥著薄被一角,露出的手背上針眼青紫,應是輸進來的藥液帶來什么連鎖反應,他臉埋進枕頭里,整個身體緊繃,硬生生挺著,宛若窒息。
然而當雄蟲的腳步聲匆忙響起,他又像是溺水之蟲驟然尋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僵硬著緩慢送出一口后,猛然抬眼。
陰霾蒙塵的灰藍色眼中劃過一絲光亮,他艱難張嘴,無聲呢喃了句“雄主”。
是連靈魂都在顫栗的祈禱。
短短幾分鐘蟲又變得如此狼狽,科恩莫名氣急敗壞,有些粗暴地扯掉惹禍的輸液管。
眼見如此的諾維也回過神來,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軟弱,一言不發地乖乖趴了回去。
氣結的科恩頓時蹙起眉,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看他在幾息間又恢復成平時那副無波無瀾的模樣,沒有丁點異常。
突然的,有什么東西在心頭劃過。科恩猛然靈光一閃,下意識回過頭。
自諾維的角度望向門口,虛掩的縫隙間并看不到門外的情景,自然也看不到,他的雄主其實一直就守在門外沒有離開。
在惶惶的雌蟲眼里,他裸著下身、身體里塞著東西,就這么被雄主獨自一蟲扔在病房里。
唯一可能隔絕傷害的房門還是虛掩的,在蟲來蟲往的雌蟲醫院隨時都可能被醫生、護士、陌生雌蟲、甚至到處找尋樂子的其他雄蟲推門而入,而他只能別無選擇地全部承受。
“……”
科恩不禁無奈,說不出是在對雌蟲還是對自己懊惱般,用力揉了把雌蟲的頭發,轉而走到病床中間位置,靠坐在床邊,對著門外探頭探腦張望的醫生招了招手。
雖然雄蟲先生也覺得孤二蟲寡一蟲不合適,但他話還沒說完,又不舍得把諾維再獨自扔在病房里,只好召喚醫生進來說話。
醫生自然沒膽量拒絕雄蟲,硬著頭皮緩緩靠近。
見他動作后,科恩就把注意力又放回諾維身上,目光在蟲薄被下隆起的身體起伏上打量了會,突然抬手,隔著薄薄一層,將帶著實驗儀器操作薄繭的手掌放到雌蟲的屁股上。
掌下的蟲一頓。
“把耳朵堵上,腦袋埋起來,不許偷聽。”
雌蟲一貫是令行禁止的,即使再怎么恐懼,也翻滾著喉結用滾燙的汽音無聲應了句“是”。
灰藍色眸子垂下,指尖顫抖地自身下艱難抽出枕頭,連絲停頓都沒有,就重重壓在頭上埋住整個腦袋,同時兩只手緊緊堵在耳邊,輕易地把自己變成雄主想要的模樣。
這樣的姿態比剛才更令蟲從心底膽顫,但許是雄主的一只手始終堅定地放在他身上,讓他無時無刻都能感受到雄主的存在,因此哪怕這一次是比之前更可怕的聽不到、看不到,雌蟲也沒折騰出太大動靜。
他困宥于無聲黑暗里,將臀峰上所能感受到的掌心炙熱作為與世界的關聯,惶惶向雄主交付一切,也接受一切。
到底還是有影響,手中的蟲僵硬成干。科恩一下一下極有耐心地撫過,一遍遍用觸摸安撫。
終于,無聲交流起了作用,蟲漸漸放松下來,呼吸起伏,也不再是驚懼屏息。見此科恩滿意點頭,這才抬頭望向醫生。
整個過程醫生就站在旁邊,親眼目睹一只雄主是如何安撫雌奴的。
再多的道聽途說都比不上眼見為實,醫生有些恍惚,一刻鐘前在辦公室聽到“2601的雄主居然還在陪雌奴”的驚訝遠沒有此時此刻親見的震撼。
他不由得握緊白大褂里的東西,突然覺得,如果是這只雄主的話,或許可以說出來。
萬一,這只不同尋常的雄主,會真的在意他的雌奴呢。
“雄蟲先生。”
這么想著,醫生咬咬牙,自兜里掏出一沓檢查單——因為反復搓揉,那沓紙張已經有些皺褶。
“手術期間,因為您的蟲全程保持清醒,為了避免他受到不可逆的精神傷害,我們為他做了一次精神評估。”
說著,他將檢查單遞到雄蟲面前,向他展示最后頁的結果——那是一片相當壯觀的異常度0%。
“您的雌奴,恐怕早就已經在崩潰邊緣了。”
科恩伸出想要翻單子的手一頓。
“如您所知,帝國法律規定,滿二十五歲的雌蟲如果沒有雄蟲愿意接收,就會開啟強制配對。
這實際上是因為二十五歲是一個臨界點,二十五歲后如果得不到雄蟲的精神力,雌蟲精神識海失控風險高達99.96%。”
“但這并不代表著二十五歲前就是絕對安全的。
雌蟲從出生起無時無刻不受著精神困擾,二十五歲是常規失控閾值,但如果有其他特殊事項例如戰爭、受傷等,也有可能在二十五歲前就累加到足夠的精神垃圾,導致精神識海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