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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這又是何苦?”碧月嚇得要過來捂她的嘴,“你一貫說話算話,又何必賭咒發誓?聽著就怪嚇人的。”
清薇聞言失笑,“既能說到做到,又何必害怕賭咒發誓?”
碧月微微一愣,“姐姐如此說,倒也是這個道理。只是賭咒發誓的話聽起來總不那么吉利,叫人心慌。”
清薇聞言,不由看了碧月一眼,唇邊的笑微微一斂,“不做虧心事,為何心慌?妹妹你說是不是?”
第35章 有何不可
其實無論清薇還是碧月自己都很清楚, 她出宮絕不可能只是為了來問這樣一個問題。畢竟若真是如此, 有的是辦法能問, 何須特意派個人出來?太后身邊如今最得用的就是碧云和碧月兩個,碧云二十歲, 碧月更小些, 不過十八, 這時候放她出宮,是亂了規矩的。
碧月來做什么, 清薇也知道。無非是怕她不安分,說出什么不該說的,做出什么不該做的,索性派個人來看著她。
只是清薇之前沒有想過,來的人竟是碧月。
大魏皇宮在民間采選的宮女, 大約都是十歲上下。太小了規矩難教, 手腳也不夠利落,太費功夫;再大些懂的東西多了, 心也就定不下來。所以這個年紀正好, 調/教兩三年,人長開了, 規矩也懂了,才能在主子跟前伺候。
不過也不是人人都有這個緣法, 立刻便被派到主子身邊去伺候。絕大多數只能在各司局中當差,一年也未見得能見到宮中貴人們一面。也不是說這種差事不好,但終究不如在主子身邊風光體面罷了。
清薇當初便是因為沉穩, 所以被分去了陳妃宮中。
后來她自己到了周太后身邊,當時周氏雖是太子妃,但處境卻不怎么好,身邊能用的人也不多。清薇既然來了,自然是盡心輔佐這母子二人。因為自己還要兼顧虞景這邊的事,所以治文三十六年時,她便去掖庭宮那邊挑了兩個小丫頭,預備教好了給周氏用。
這就是碧云和碧月,那時碧云十三歲,碧月才十一。雖然當時的太子妃日子不算好過,可畢竟是主子跟前,兩個小丫頭被選中,高興得什么似的,清薇的教導也都用心學著。
周太后身邊如今這幾個丫頭,說是她教出來的,但她親自挑了人,又手把手教的,只有碧云碧月二人。加以相處時間最長,她們對清薇的能耐也心里有數,因此對這個姐姐一向十分恭敬,清薇也就同她二人最要好。自己學過的東西,除了不便讓人知道的部分,其他的都悉數教給她們。
那時她心里還是全心為周太后和虞景考慮,只是覺得這樣從小教起來的更忠心,也更合用,即便自己出宮了,也不至于會有太大的影響。
然而她沒有想到,有朝一日,她自己打磨出來的武器,調轉槍頭對上了自己。
碧月出宮這一遭,究竟是不得已還是自愿,清薇一眼就能看出來。她還能看出來,碧月對著自己有些不自在,或許是因為心虛,大半時候甚至不敢同自己對視,也不似在宮里時調笑自如。
其實這也怪不得她,畢竟清薇一直教她們的,就是要對主子忠心。碧月如今正是照她的教導來做的,清薇也沒什么可說。
只是她既然看清楚了,也不可能再像以往一樣將她當成嫡親妹妹一般看待,事無巨細都替她安排好,凡事都不隱瞞。
要不是她也正好需要這么個人往宮里傳遞消息,清薇甚至不會允許碧月留在自己身邊。
有一句話碧月沒有說錯,她與在宮里時是不一樣了。因為現在的她是自由的,沒有環境的壓迫,沒有形勢的不得已,她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來做事,不需要委屈自己,更不必虛與委蛇。
譬如眼前這句話,若是換在從前,即使大家都心知肚明,她也絕不會問。
碧月面色不變,只是眼神微微閃爍,“姐姐說得是。”
她也是個聰明姑娘,不然清薇從前不會那么喜歡看重。所以一聽清薇這話,就知道她已經明白了,但清薇沒有拆穿的意思,碧月也就裝作不知道。
因此接下來的幾日,她都老老實實的跟在清薇身邊,有什么事,不等清薇動手,就搶著做了。惹得客人們都開口稱贊,聽說是清薇的妹子,更是不吝好聽話。就是小六子和壯兒兩個,對她也十分有好感。
畢竟又漂亮又勤快的小姑娘,誰會不喜歡呢?
但很顯然,這些都只是暫時的。碧月不可能一直這么跟著清薇。
她出宮可能帶著別的目的,但卻也是個難得的機會,她不可能不去抓住。——也許是因為一直跟著清薇,所以碧月在想法上受她的影響很大。她選擇接受這個任務,固然多少有些背叛清薇的意思在內,但也是為自己的將來做打算。
若不是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她想要出宮,還得在宮里再過七年。
而七年之后又會是什么情形,誰知道呢?
所以她必然要抓住眼下能抓住的。
而既然出了宮,上頭給的差事自然要做好,但碧月更多的,也要為自己的將來做打算。所以這段日子,她雖然一直跟著清薇,但心里卻不是完全沒有想法。
這日兩人回到家里,坐下來用晚飯的時候,碧月對清薇道,“這一陣打擾姐姐了,我心里實在很過意不去。姐姐如今有這個傍身的營生,果真瞧著與以往不同。這幾日我心里也想著,不如學著姐姐做個生意,怎么也得能自家糊口才好。只是我初來乍到,卻不知該做什么,心里有些沒底,不知能否向姐姐討個注意?”
清薇對她的打算并不意外,且不提自己和碧月的關系,但碧月有心要自己做事,而不是每天老老實實的跟著她,也是清薇樂意看見的。所以她立刻笑道,“你有這個心,我自然要幫襯。但不知你自己喜歡什么?”
“我會的東西就是那幾樣,也都是姐姐教的。”碧月道,“若說自己喜歡的,也就是女子身上穿的用的,還算有幾分眼光。”
“這想法倒是不錯,”清薇道,“女眷們的生意好做,而且也適合你一個姑娘家。不過你還得想想,是做胭脂水粉,還是做金銀首飾,亦或是做布料衣裳?”
碧月低頭沉思片刻,便道,“金銀首飾,我那一點子積蓄,怕是做不起來。布料衣裳,這幾日進出時我也注意過,京中專做這門生意的老店極多,大半在江南有關系,每年從那邊收布,成本極低。我既不能自己去產地收布,手頭也沒有出挑的繡娘,想必也爭不過人。只這胭脂水粉,姐妹們從前在宮中時也是自己做了用,原料也是易得的,只需琢磨一下配方,便可做出來了。我也不去和那些大店爭,只做附近普通婦人的生意,想來應當可行。”
“這番思量十分周全,可見你是仔細想過的。”清薇道,“胭脂水粉不比旁的,這東西用得快,走薄利多銷的路子也不錯。只要做出口碑來,往后就容易了。”
“但我不像姐姐這樣能和人打交道,也不知能不能撐得起來。”碧月還有些擔憂,嘆息道,“待人接物這一節上,無論姐姐怎么教,我還是個榆木疙瘩。”
這就是自謙了。人各有長,碧月能走出這一步,已經比旁人難得。清薇倒覺得,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這生意必定能做好。
她道,“你既然是做女眷的生意,自然也只同她們說話,倒也不算太為難。只要東西好,客人想必不會在意你會不會說話。倘若還是不行,屆時請一個手巧嘴巧的人幫襯著也可。”
碧月點頭,之后又商量道生意該如何起步。碧月的意思是,既然是做胭脂水粉生意,只怕擺個攤子反而不如開個店,客人們可以清清靜靜的進去挑選。雖然東西會貴些,但如今京城物豐人足,想來也舍得花這個價錢。不如就在前頭街上盤個小鋪子下來。
清薇倒沒想到她一開始就敢把攤子鋪得這么大,便問,“你的本錢可夠?若不夠,我這里也可添補些。”
碧月忙道,“本錢是夠的。我出宮時,這幾年攢下的東西都帶來了。我這幾日也聽人說了,清薇姐姐的生意,明年也是要擴張的,想來用錢之處還多。不必為我費心。”她說著看了清薇一眼,“我學了姐姐好些年,到底只學了三分皮毛,內里的骨肉卻怎么都學不會。”
清薇在宮里那么風光,多年來積攢下的賞賜自然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但因出宮的事惡了皇帝和太后,所以她走的時候,這些東西基本上都留在了宮里,并未帶走。
碧月這句話,既是自嘲,未必沒有隱隱為自己的選擇做出辯解的意思。畢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清薇這樣灑脫,更不是人人都有她這樣的能力,連太后和皇帝也敢頂撞,并且還真的能按照自己的心思出了宮。
清薇斂了笑道,“你這話卻是在罵我了。那時是什么情形你也是知道的,我若真帶了來,也是沒臉。你和我不同,該是你的,自然要帶著。”
“多謝姐姐體諒。”碧月見她不快,忙轉開話題,“前兒正好看到有個鋪子要盤出去,我問了價錢,帶出宮的銀錢,算算應該勉強能拿得下。”她說到這里,面上顯出幾分赧然,“只是這樣一來,余下的錢要留著制備貨物,只怕租不起別的住處,只能暫且借住在姐姐這里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