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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薇不由微微笑了。卻原來說了那么多閑話,真正的目的是在這里。碧月的目的,她已經猜到了,碧月也知道她已經猜到,但兩人誰也沒有開口提過。如今碧月繞了這么大個圈子,無非是要找個光明正大的理由留下。
既是圓兩人面上的關系,恐怕也是做給有心人看的。
所以清薇自然的點頭道,“我本來一直覺得一個人住著太過冷清,你來了,我正好有人作伴。你又勤快,從你來了,家里的事倒都是你打理的,我能偷個懶,心里不知怎么高興呢!”
于是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碧月也是個大姑娘了,凡事有自己的打算和主意。她并不想惹得清薇厭煩,也就很注意保持距離,不是拿不定主意的事不會來問清薇。她如此,清薇自然更不會主動去問。
過得幾日,碧月說鋪子已經盤下來了,請她過去看看。清薇去時才發現,她買下的竟然就是錢大郎家的那個鋪子!
經過上一回偷竊之事后,錢大郎在這長壽坊中,算是待不下去了。莫說做生意,就是日常出門走動,也總有人指指點點,去店里買東西都會被拒客。沒了營生,日子想必也煎熬得很,因此索性將屋宅和店面賣了搬走。
這一陣子發生的事太多,清薇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別處,倒沒想起過這人,不想竟還有這樣的淵源。
這鋪子的位置也算好,就在街口,人來人往。若非如此,以錢大郎做生意的方式,早就開不下去了。鋪面也不算小,碧月請人將原本那些做吃食用到的東西拆了,重新裝修過,已經有些樣子了。
不過,這店面真要開起來,恐怕也還需要一陣子。清薇給碧月出主意,讓她去定做專門的木架子,將所有的貨物擺在上頭,讓客人們自己挑選。這東西做起來費事,如今還未得。但最緊要的,還是要賣的貨物還沒有。
清薇轉了一圈,便對碧月道,“我知道你有心氣,店里賣的東西,縱使不全都是自己做的,至少也該有些能鎮店的。只是眼下馬上就是年節,無論什么樣的人家,都會趁著這時候多采買些東西。畢竟忙碌了一年,總該犒勞犒勞自己。平民百姓手中的銀錢有限,平日里未必舍得置辦這些東西,逢年過節卻不一樣。這個機會錯過可惜了,你若想趕上,臘月之前這店鋪便需開張。”
碧月連連點頭,“姐姐說得是,只是我現在空有個殼子,別的什么都沒有。就是我想賣,東西又從哪里來?”
“這卻也簡單。京城那么多店面,也并不都是賣自家出產的東西,你只管從別處進貨,賺個差價便是了。這只是權宜之計,倒也不必過于在意。你若有這個心,我也可以托人替你問問。”清薇道。
“如此就拜托姐姐了。”碧月聞言,鄭重的朝她福身道。
……
承平元年十一月十三日,對邱庭波來說,這可能是個值得銘記終身的好日子。因為這一天,皇帝終于下了旨,擢封他為御前散騎常侍。
散騎常侍這個位置,在幾朝之前,曾經是正三品高官,后來歷經數次改制,變成了如今的正五品。但這個位置卻比平常四品乃至三品官位,更加讓人眼紅。因為這是在御前行走的職位,官位低但地位尊崇,就連翰林學士也比不上。
哪怕這其實是一個沒有具體差事的職位。
畢竟能夠被授予這個官職,就說明了皇帝的信任。因為嚴格說起來,這個位置更像是皇帝身邊的私人謀士,許多事情皇帝會詢問他的意見。本來按理說,五品官員是不能干預國家大事的,但通過這種方式,他可以影響到皇帝的想法,也算是間接的參與到這些事情中去。這對他未來的前程,自然是有說不盡的好處。
尤其是他父親邱衍還在朝中為官的現在,升到這個品級,對邱庭波來說,差不多就到頂了。而散騎常侍是唯一一個能夠做到干預國事的職位。
邱庭波接到圣旨之后,走路都仿佛帶著風。
現在他已經不再像之前那樣每天從家里步行過來當值了,而是騎著馬,身邊跟著一大群人。而且邱庭波也不再駐足在御街兩側的這些小攤子上。他每日有數不清的應酬,不是在綴錦樓就是在錦繡樓。
自然清薇這里,他也沒有再光顧過。固然是因為沒有時間和精力,也是要避嫌。既然知道了皇帝的意思,這時候再過去,就不太妥當了。他私底下倒是派人送了不少東西到清薇這里來,想來也不想做得太絕,還是希望能維護這段關系。畢竟,任誰在知道了清薇的能力和手段之后,都不會想跟她交惡。
這些東西,清薇選擇性的收了一部分不太值錢的,剩下的就讓人原樣帶回去了。
她沒打算跟邱庭波絕交,但也不想再有更多的接觸。
邱庭波的選擇,清薇并不覺得意外。畢竟他蟄伏多年,等待的就是這樣一個機會。別看他外表灑脫不羈,但在這些大事上,邱庭波心里總是很能做出決斷。何況雖說是借了自己的力,但算起來也是各取所需,既如此,便誰也不欠誰什么。他這時候處在這個位置,會疏遠自己,也是理所當然。
既然如此,往后就各走各的路,沒有必要再維持聯系。
不光是清薇這樣想,其他人也沒有追究過這件事。畢竟本也不是多深的關系,哪家食鋪里客人不來了,還會去追問原因不成?
倒是有一個人出乎清薇的預料。
她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趙訓,忍不住問,“老人家可是找我有事?”
趙訓打量了她一眼,捋著胡須,半點窘迫都沒有,“我出門時忘了帶錢,女娃娃能否請我吃一碗酒釀圓子?”
“您若忘了帶錢,可以明日再付。”清薇道,“我會交代伙計們記得此事。”
趙訓眉毛一抬,“你這個女娃娃,這么大的生意,難道請我老頭子吃一碗圓子都不行?你這生意,做得忒精了!”
清薇道,“對不住您,只是我開門迎客,若人人都像您這樣說,我的生意就做不下去了。正是攤子鋪得大,所以不能破這個例。否則今日請你,明日請他,我也就可以早早關門回家了。”
趙訓道,“難道你就沒想過,今日請我這一碗圓子,明日說不得有更大的好處給你?”
清薇這才明白他的來意。想來這陣子他一直在這里,自己和邱庭波的往來,他也是看在眼里的。別人也許看不出什么來,但既然是趙訓,發現蛛絲馬跡,也是很正常的。清薇自覺沒什么見不得人的事,也不怕他知道。只是沒想到,趙訓會突然跳出來說這件事。想必也是注意到了邱庭波的轉變,所以才有了這一番話。
清薇摸不清他是什么意思,只好實話實說,“這條街上往來的客人,多半都非富即貴,但我相信這條街上開門迎客的生意人,沒有一個是抱著這種期待才開門的。也不是多精貴的東西,難不成還指望別人吃了自家東西,就給出天大好處?若客人們吃了東西覺得好,遇事時肯幫忙搭把手,那是結了善緣。縱然沒有,也是本分。”
“好個本分!”趙訓說著一拍桌子,“你這女娃娃倒也有幾分見識。既然知道這個道理,又何必為不值得的人費這些個心思?有這精神,留著給用得著的人豈不好?”
聽到這里,清薇終于摸出點兒意思來了。
老爺子這是在為自己的孫子打抱不平呢!
想來這一陣子的事,他看在眼里,雖然沒有明說什么,對自己與邱庭波往來之事,多少也有些微詞。不過之前不方便站出來,現在邱庭波一朝春風得意,立刻改了臉色,老爺子這才像站出來,讓她看清事實,別再為無關緊要的人費心思,把精神放在值得的人身上。
至于誰是值得的人?
這爺孫倆對自己倒是十分自信。
清薇忍不住笑了起來,“原來老爺子是來教我做人的道理。”
“難道我說得不對?”趙訓反問。
清薇點頭,臉上的笑容更深,“極對。不過人生在世,總有會有不得已的時候,得去做些自己不喜歡的事。否則人人都順著自己的心意來,這世界就該亂套了。”
“這倒也是。”趙訓道,“你既都知道,我這番話倒是白說了。”
他說著就打算起身離開。清薇坐在原處,含笑道,“倒也不算白說,我看一碗酒釀圓子還是值得的。這回我請,老爺子可肯賞光?”
于是趙訓就又坐了下來,“賞光賞光,不過我不要別個做的,須得你親自去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