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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趙瑾之覺得，對上清薇如此通透的目光，許多話也就不必說了。便如此刻，他怕再說下去，自己那一點心思就要被清薇察覺，只能道，“是非曲直，你我此刻說了都不算。既如此，何不拭目以待？”

“也好。”清薇一笑，不再說話，低頭吃面。

吃面這種事，即便是再斯文的人，也很難做到優(yōu)雅端莊。趙瑾之自己不在意這些，所以動作也就顯得十分豪邁，甚至偶爾會發(fā)出聲音。但清薇不是。她的動作慢條斯理，兩根筷子靈巧的一卷，就將面條卷在了上面，然后再放入口中，慢慢咀嚼。整個過程都是安靜無聲的。細看還會讓人覺得她的動作帶著韻律和節(jié)奏，賞心悅目。

等吃完了面，她放下筷子道，“接下來就交給趙大哥安排了。”

趙瑾之道，“我要先去宮中點卯，趙姑娘是不是也要去攤子上看看？屆時我去尋你。”

兩人于是分頭行動。

經(jīng)過幾個月的□□，小六子和壯兒已經(jīng)熟悉了攤子上的事，兩個都是機靈孩子，現(xiàn)在連大半客人的名姓都能說出來，有時不需客人開口就能說出對方的要什么，算是勉強能夠獨當一面了。所以近來清薇有意鍛煉二人，將更多事交給了他們。

而對于小六子和壯兒來說，這樣的機會是他們求之不得的。所以，兩人都干勁十足，哪怕清薇不在，攤子上也還是井井有條。甚至客人有時候看到清薇，還會主動開口夸贊兩人。清薇自然不會吝嗇，生意擴大之后，便給二人漲了工錢。

這會兒到攤子上巡視了一圈，見沒什么問題，她也就找了個地方坐下，等趙瑾之過來。

趙瑾之來時，也沒有興師動眾，往巷子口一站，見清薇發(fā)現(xiàn)了他，就轉(zhuǎn)身出去了。清薇起身，交代了小六子和壯兒幾句，然后便跟了過去。

趙瑾之站在巷子口等她，手里還牽著馬。

輕微走過去問，“趙大哥，咱們到底去哪里？怎么還牽著馬？”

趙瑾之道，“上馬，到地方你就知道了。”然后伸手過來，打算扶清薇上馬。

清薇卻不要他幫忙，自己攀著馬鞍，抬腳在馬鐙上一踩，就翻身坐了上去。動作之干脆利落，很顯然是受過訓(xùn)練的。幸而之前猜到今日出門肯定會不方便，所以清薇已經(jīng)換了一身短打扮，否則這時候便要出丑了。

趙瑾之這才笑道，“原來趙姑娘也是巾幗不讓須眉?！?

清薇側(cè)頭一笑，“雕蟲小技，獻丑了?！?

“請趙姑娘坐穩(wěn)。”趙瑾之交代了一句，這才轉(zhuǎn)身牽了韁繩往前走。

一路出了城，馬走得并不快，清薇騎在馬上，也就并不覺得難受。

不過過了城門之后，趙瑾之便停了下來。他轉(zhuǎn)過身，走到清薇身側(cè)道，“趙姑娘，冒犯了。地方有些遠，這么走怕是要許久。恐怕要請趙姑娘與我同乘一騎。早知你會騎馬，我該多準備一匹的?！?

話是這樣說，但清薇即便會騎馬，高速奔行估計還是掌控不住，所以仍舊免不了同乘。趙瑾之心里，對此未嘗不覺得高興。畢竟這是難得親近佳人的機會。

這樣一想，便有了幾分心安理得。

清薇道，“既然是權(quán)宜之計，自無不可。請趙大哥上馬吧。”

趙瑾之這才握緊韁繩，踩著馬鐙爬上去，正好坐在清薇身后，兩只胳膊將她環(huán)住。

這個姿勢，兩人自然離得很近，隱約能夠聞到清薇身上傳來的淡淡香氣，讓趙瑾之下意識的深吸了一口氣。

不過他不是登徒子，自然不會有非禮之行為。所以很快收斂心緒，駕馬前行。

馬兒很快跑動起來，這一次速度就比剛才快多了。如果是清薇自己騎在馬上，估計會很不習(xí)慣。不過現(xiàn)在有趙瑾之坐在身后，有了依靠，也就不會覺得驚慌了。

大概半個時辰之后，馬兒才終于停下。清薇轉(zhuǎn)頭四顧，便見周圍草木繁茂，鮮花流水，美不勝收，是個環(huán)境清幽的絕佳去處。她心里不免生出幾分喜歡，轉(zhuǎn)頭問趙瑾之，“趙大哥，這是到了？”

趙瑾之點頭，翻身下馬，然后又伸手來扶清薇。這一次清薇沒有拒絕，搭著他的手跳下馬，只覺得渾身都有些僵硬，走了幾步，這才好些。

然后又生出了新的疑惑，這里風(fēng)景固然極佳，但趙瑾之帶她到這里來的目的是什么？昨日說的分明是要看他最擅長的武藝是什么，與這里又有什么關(guān)系？

趙瑾之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牽著馬道，“趙姑娘請在此稍候，待會兒你就會明白我想讓你看的東西了?！?

說完之后，翻身上馬，鞭一揚，便駕著馬跑開了。

清薇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見趙瑾之直退到百米之外，這才從馬鞍上取下了弓，張弓搭箭，但他沒有立刻將手中的箭射出，而是輕輕一踢馬腹，在馬兒往前小跑的過程中，慢慢瞄準清薇面前不遠處的那棵柳樹。嗖的一聲，箭終于射出來，穩(wěn)穩(wěn)扎在樹干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但趙瑾之沒有停下來，而是繼續(xù)打馬前行，同時不斷取出新的箭，搭弓飛射，將河岸的一排柳樹一一射中，十次之后，才終于勒馬停了下來。

馬兒小跑著回到清薇面前，趙瑾之居高臨下的騎在馬上，朝清薇笑道，“也就這一手勉強可看，希望沒有讓趙姑娘失望才好。”

清薇想了想，才道，“這還是我第一次這么近的看人射箭，雖不太懂，但與馬上奔行還能十發(fā)十中，想來是件十分了不得的事。這樣的準頭，軍中絕大多數(shù)人都沒有吧？”

她雖然不懂射箭，但皇帝那里的某些數(shù)據(jù)還是看到的。如果是站在地上射擊，那么弓箭手的最低要求也是十發(fā)五中，拱衛(wèi)皇城的上四軍要求更高，要十發(fā)八中，而實際上絕大多數(shù)人都能夠做到十發(fā)十中。但這種馬上奔行間射箭，十發(fā)五中就算是極好的成績了。

也難怪趙瑾之以此為傲。

但還沒有結(jié)束，趙瑾之跳下馬，問清薇，“趙姑娘身上可以銅板和絲線？”

銅板是有的，絲線這東西，誰也不會帶著出門。最后清薇拿出自己的帕子，“這個裁剪一番，或許勉強可用。”

趙瑾之接過去，也不要什么裁剪，手上一用力，便撕下了一條，然后從清薇這里拿了銅板，綁好之后，他也不挑選，就爬上了最近的柳樹，將銅板掛在了柳枝上。

六月的柳樹枝繁葉茂，銅板掛在上面十分不顯眼，清薇就算站在樹下仰頭去看，也是偶爾才能看見。

趙瑾之卻已經(jīng)再次翻身上馬，重新跑回百米開外，然后騎在馬上，彎弓搭箭。這一次他打馬奔跑，想來這射中銅錢的難度，與射中樹干截然不同。趙瑾之不斷調(diào)整姿勢和角度，瞄準了許久，然后才松開手，離弦之箭飛射而出，越過百米距離，“啪”的一聲扎在了樹干上。

這一次的聲音跟之前都不同。

清薇走到樹下，仰頭仔細看了一會兒，果然見箭鏃下扎著一條白色的布帶。雖然看不見銅錢，但結(jié)果已毫無疑問。

射中了。

百步穿楊已是神射，何況趙瑾之還在百米之外？

也難怪這才是他最拿手的絕活了。

趙瑾之已經(jīng)跑回來，將樹上的箭和銅錢都取了回來，銅錢遞回給清薇，“幸而沒有出丑?！?

清薇接過來，注意到銅錢中間的小孔被箭鏃磨出了痕跡，可見趙瑾之那一箭必定十分有利，就是再遠些也應(yīng)當能夠射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