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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趙瑾之的印象中,清薇從第一次見面,就一直表現得沉著冷靜,即便是那日被自己從歹人手中救下,雖然慌亂,但也沒有差錯。這份涵養和能耐,也著實令人佩服,只是難免又讓人猜想,宮中日子想必不好過,所以她才養成這般性子。
今日她身上倒是難得露出了幾分少女般的情狀,讓趙瑾之新奇之余,亦不免對她多了些了解。想來人總不會只有一個性子,她有沉穩心性,自然也有活潑之態,只是平日里極少會表現出來罷了。
不知何時,她才能毫無顧忌的在自己面前,將這些都展露出來。
一個念頭忽然從趙瑾之腦海中閃過,他對清薇道,“趙姑娘在這里稍等片刻。”然后也不等清薇答應,就動作飛快,兔起鶻落的翻過圍墻去了。
清薇:“……”平日里還要委屈自己用樓梯上下,真是難為他了。
不一會兒趙瑾之就回來了,臉上帶著笑,將手里的東西往清薇面前一遞,“給你。”
“這是什么?”清薇沒有接過,而是問。
趙瑾之將拿東西往她手里一塞,“是一把匕首。我當年出門時,祖父給我防身的,如今已用不上了。這東西做得小巧好看,又方便攜帶。趙姑娘帶著防身吧。”
清薇低頭仔細的看了看手里的匕首。柄和鞘都是銀質的,上面還雕了花,看上去十分富麗堂皇,不說出去的話,恐怕都以為只是裝飾的小玩意兒吧?但只要將匕首抽出來,便仿佛能看到凜冽鋒芒從其上發出,寒意逼人。
清薇不懂匕首,但還是識貨的,這必定是好東西。所以她將匕首放回鞘中,遞給趙瑾之,“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我留著已經沒用了,白放著而已。”趙瑾之道,“你現在生意越做越大,指不定什么時候就遇上麻煩。有個東西防身,也讓人放心。這陣子我在你這里用晚飯,也沒說過勞煩的話,飯錢更不曾付過。你心里若是過意不去,只當是我付了飯錢就是。”
清薇道,“這飯錢,就是在錦繡樓,也足夠吃一年了。”
趙瑾之便含笑道,“既如此,我也在你這里吃足一年,用這匕首抵賬,如何?”
“也罷,我將來的席面,賣得只會比錦繡樓更貴。”清薇想了想,還是將匕首收了起來,“多謝趙大哥。其實我也正想物色這么個防身之物,只是總找不到好的。”
“不必客氣。”見她收了,趙瑾之才坐下來,繼續喝粥。
清薇將匕首抓在手里把玩了片刻,又問,“我看趙大哥平日佩的是劍,想必劍法十分出眾。只是你師父教的又是拳,不知劍法和拳法,趙大哥更擅長哪一個?”
第27章 百步穿楊
“什么才是趙大哥最擅長的?”清薇這樣問。
趙瑾之聞言, 卻只是一笑,“這兩樣都不算擅長, 不過勉強不惹人笑罷了。”
清薇微微挑眉, “這樣說來, 趙大哥擅長的另有其他?”
“你要是感興趣, 明日可以帶你去看看。”趙瑾之本來想要解釋,話到嘴邊, 又改了念頭。說出來的終究不如看到的給人的感覺更強烈。男人嘛,在自己的心上人面前,想顯露自己的能力,也是正常的。
但是清薇自己有些猶豫, “去哪里看?”羽林衛平日里負責護衛皇城,規矩自然也很大, 外人是不能擅入的。趙謹之這樣說, 清薇怕他為自己破例, 自然不好隨便答應。
趙瑾之道, “放心吧, 不會壞了規矩。”
清薇這才點頭,“那就勞煩趙大哥了。”答應下來之后,她心里又不免有些好奇,到底擅長的是什么,趙瑾之還不肯說,非要讓自己去看?
眼看天快黑了,趙瑾之不適合一直留在這里, 喝完了粥之后,便主動開口告辭。
一夜無話,也不知是不是心里存了事,第二日清薇起得很早。但即便如此,她開門出去的時候,趙瑾之還是已經來過了。一方盒子安安靜靜的躺在清薇門口,昭示著這個事實。
清薇彎腰將盒子拿起來,打開,滿滿一盒子櫻桃。
也不知道叫緊致從哪里尋來的櫻桃,色澤鮮紅,肉質細嫩,看上去微微有些透明,想來是非常珍貴的品種。而且果子上還微微沾著露水,顯然,又是剛摘下來的。
他時常便會送點這些東西,清薇也都已經習慣了。不過每次瞧見,心里還是不免好奇,不知道趙瑾之到底從哪里弄來的。
不過的確是到了櫻桃上市的日子了,前兒馬五還說,回頭給清薇送一筐來。沒想到他還沒送,趙瑾之就先送了。
清薇梳洗之后,將櫻桃用小籃子盛了,放進井里鎮著。這樣等正午天氣熱的時候,便有冰冰涼涼的果子可吃了。而且清薇手巧,用這些果肉,還能做出各色小食。
然后她照舊去準備早飯。
因為要出門,輕微沒有熬粥,而是下了面條。她先起鍋炸了肉醬,香氣很快彌漫而去出。沒一會兒,趙瑾之就聞香過來了。清薇這才將面條下到燒開的水里,等水重新滾起來之后,再點兩次水,便可以撈起來了。澆上味道噴香的炸醬,再將黃瓜絲蘿卜絲之類的菜碼放上去一拌,就是一碗滋味極佳的面條。
“這話我說過許多次了,不過還是要說,清薇姑娘的手藝,真是天下僅有。”趙瑾之坐下來,贊嘆道。
清薇說,“趙大哥這話真叫人為難。我的手藝到底如何,我自己心里有數。自然不會太差,但也不會到天下僅有的地步吧?我雖然知道是趙大哥勉勵之意,不過這話叫人聽了去,恐怕又是一場風波吧?”
“那又如何?”趙瑾之道,“個人口味不同,或許天下間還有菜做得更好的,但都不如趙姑娘做的合我胃口。既如此,我說這是天下僅有,又有何不可?”
清薇一笑,“趙大哥這般抬舉我,往后若不勤謹些鍛煉手藝,都不好意思見人了。”
“我可不是這個意思。”趙瑾之連忙解釋,若讓趙姑娘以為,我只是為了蹭飯吃才這樣說,那就不美了。于是他又道,“廚藝好不好,不過是點綴,趙姑娘之能已經十分令人驚嘆了,不需要這些東西加分。有自然好,沒有也不礙什么。”
“這是趙大哥的心里話?”清薇問。
“自然。”趙瑾之道,“趙姑娘何以要這樣問?”
清薇道,“大凡男子,往往都覺得女子應該待在家中,做些紡紗織布、女紅廚藝之類的事。再能干些,也不過相夫教子,管家理事,人情往來罷了。這些事既是本分,又怎能不會?”
趙瑾之苦笑,“趙姑娘這可真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世上既然有這樣的人,但也有不是如此作想的,趙姑娘難道就不一一分辨么?”
“如何分辨?”清薇問。
趙瑾之啞然。不過旋即又道,“旁人如何不知道,我是從來不會如此想的。”
“空口白話,有何為憑?”
“此事無以為憑,不過問心無愧。”趙瑾之道。
“那豈不是一句空話?”清薇的問題越發尖銳。
趙瑾之道,“趙姑娘若這樣想,只怕我說什么你都不會信了。不過我們趙家的事,你想必也聽說過一些。我的祖母和母親都不是尋常女子,并不以針黹女紅為務,我從小跟著她們長大,自然也從未想過,女子本該如何。人之本性十分復雜,便如男子,有人渴求功名利祿,有人則寄情山水不喜外物,還有人鮮衣怒馬仗劍江湖……性情不同,選擇自然也不同。男子如此,女子也該如此。在我眼中,趙姑娘亦是個不可多得的奇女子,豈能為這些凡俗規矩所限?”
清薇便抬起頭來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