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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打仗,你院子里的那個美嬌娘怎么辦?”趙訓想了一會兒,才問。
趙瑾之額頭青筋直跳,“趙相公請慎言!”
趙訓嘆了一口氣,“我知道攔不住你,別的也就不多言了,你自己心里都有數。不過萬事先想想家里,別總沖在最前頭。你爹娘沒得早,我這個做祖父的也不曾格外照拂過你,你……”
說到這里,饒是宦海沉浮、城府深沉的趙訓,也有些說不下去了。
“祖父現在叮囑這些太早了,”趙瑾之道,“陛下要揮師,少說還得等個三五年。”
一句話將氣氛破壞殆盡。
趙訓捏了捏鼻子,一時哭笑不得。
既然趙瑾之有了決定,趙訓在飯桌上坐下來之后,便定下了基調。趙定方和趙定勉都有些意外,但老爺子才是一家之主,他決定的事,便不會更改。只不過接下來,灌侄子喝酒的勁頭就更大了。
這份好意趙瑾之推不得讓不得,只好接下,結果就是明明說好只小酌幾杯,但等從趙家出來,已經半醉了。
這樣自然無法騎馬,因此趙家派了車送他回來。
到了巷子口,趙瑾之便被一陣辣椒爆香的味道給嗆醒了。他揉著鼻子下車,吩咐車夫回去,自己慢悠悠的往里走。
這個味道,只有清薇做得出來。
現在長壽坊的人家早已習慣每天早晚聞著清薇家里飄出來的飯菜香氣用晚飯。雖說自己吃不到,但聞著這香氣,便顯得自己正在吃的東西也就不那么糟糕了。實在不行,就吃兩塊胭脂鹵肉湊數。
——做鹵肉的鹵汁和尋常的不太一樣,隔一段日子就要更換。換下來的清薇也不倒掉,坊里哪家想要,只管來取。所以現在,眾人只要舍得,每月花費幾十個銅子買些肉回來鹵上,便能在家里吃到胭脂鹵肉了。
這東西如今傳得名聲大了,連京城其他地方的百姓亦有耳聞,長壽坊自然也不例外。他們借著近鄰的便利,能得一份鹵汁,是別處再沒有的好處,自然也心滿意足。
走到清薇門口時,爆香的味道里又多了其他幾種調料,趙瑾之在門外站了一會兒,懶得敲門,直接踩著旁邊的一棵樹,借力就上了墻。只是一上來他便暗道不妙,酒意上涌頭腦發昏,險些就這么栽下去。
雖然到底沒栽下去,但也弄出了不小的動靜,清薇聞聲從廚房里出來,便見他姿勢詭異的蹲在墻上。
好在趙瑾之爬墻也不是第一次,清薇沒看出他的窘迫,只是問,“趙大哥回來了?”
“是。”趙瑾之這會兒動都不敢動,生怕在清薇面前栽下去,那就太丟人了。偏清薇沒有回廚房取,反而朝這邊走了過來。靠近之后,她便聞到了酒氣,不由皺眉,“趙大哥喝了酒?”
“是。”趙瑾之道,“長輩們相勸,拒絕不得。”頓了頓,終于找到了一個能打發清薇的理由,“趙姑娘,你的鍋要糊了。”
清薇慌忙轉身回了廚房,還不忘道,“你先回去洗一洗吧,我再豬呢比些醒酒湯,喝了會好受些。”
話音才落,就聽見身后“砰”的一聲。她忙轉過頭,墻上已經沒人了。這是跳下去的還是摔下去的?清薇有些擔憂的問,“趙大哥?”
“無事。我先回去了。”趙瑾之呲牙咧嘴的躺在地上,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揚聲說道。
清薇想了想,就是真的摔了,自己也不能去扶,索性就當做不知道。于是心安理得的轉身進廚房去了。
這里趙瑾之卻是在心頭暗暗懊惱,往后這酒還是少喝。喝酒誤事,古人誠不我欺!
趙瑾之既然回來了,清薇這里自然也就加快了速度。等趙瑾之沐浴更衣,爬樓梯翻墻過來時,她的菜已經可以上桌了。臨時用檸檬汁調制的醒酒湯酸得趙瑾之有種牙齒都要掉下來的錯覺,見爆得又香又辣的的螺螄端上來,便忍不住夾了一個放進嘴里。
酸味倒是被沖散了,但那股香、辣、咸、鮮的味道太過霸道,強勢的占據了口腔,直沖入肺腑之中。
趙瑾之辣得話都說不利索了,半晌才吐出一個“好”字。不過適應了之后,便覺得這種味道簡直能讓人上癮,吃了一個還想吃下一個。于是不知不覺間,一大盤螺螄就被吃得差不多了。
趙瑾之這才注意到,清薇竟沒怎么動筷子。
“趙姑娘見笑。”他放下筷子,“回去光顧著喝酒,沒怎么用東西。”
也不知是醒酒湯的效果,還是爆炒螺螄味道太刺激了,他現在已經沒有了半分酒意,顯得十分清醒。
“無妨。”清薇說,“還有兩條魚,一條是糖醋的,另一條燉了湯,煨了魚片粥,趙大哥正好喝一點,暖暖胃。不過,怕是要請趙大哥幫忙拿過來。”
糖醋魚盛在盤子里倒還好,砂鍋魚片粥還在火上,又燙又沉,清薇卻是沒有辦法的。
趙瑾之仿佛不怕燙,直接伸手將砂鍋從火上提了下來,拿到了外面的桌子上。
清薇一直盯著他的手看,“趙大哥小心些,別燙著了手。”
趙瑾之放下砂鍋,將手伸給她看,“不要緊,我皮糙肉厚,燙不著。”見清薇不說話,只得又道,“其實是使力的一個小技巧,燙也有些,但沒有那么嚴重,最多微微發紅,過一會兒就好了。”
清薇這才點點頭,小心的將密封的砂鍋打開。魚片粥的香氣彌漫出來,趙瑾之便顧不上說話了。
兩人盛了粥,坐下來吃飯。清薇才問,“趙大哥的武藝,是跟誰學的?”
她也是今天才意識到,趙瑾之從前總上下樓梯,多半是做給自己看的。以他的伸手,似乎根本不需要。沒見醉了還能爬墻么?她在宮里時倒也聽說過一些傳言,說護衛皇城的上四軍如何如何驍勇,武藝出眾。從前沒有明確的認識,這會兒才算是對上了。
趙瑾之道,“我師父是京畿一帶有名的拳師陳耀祖,因聽過祖父之名,才愿收我做記名弟子。不過我從十二歲拜師,二十歲出師下山,只跟著師父學了八年的時間。其他刀槍劍戟,都是后來在軍中,跟著旁人胡亂學的。”
清薇點頭,“我聽過這個名字。原來趙大哥是陳家拳傳人,失敬。”
“傳人不敢當。只是個把式,勉強不丟人罷了。”趙瑾之謙虛道。
見清薇目光灼灼的看著自己,語氣和神態都是少有的活潑,很顯然對這個問題十分感興趣,他心下一動,便道,“趙姑娘若是不嫌棄,我趁興耍兩趟,可好?”
“可以么?”清薇眼睛一亮,卻又有些遲疑,“這是正經的功夫,以此娛人,怕是不妥。”
“不過朋友間助興而已,說不上娛人。我們也并沒有這樣的忌諱。”趙瑾之道。
清薇這才放松了表情,期待的看著他,“那趙大哥就請吧。是否需要將佩劍取來?”
“不必。”趙瑾之左右看了看,見旁邊放著一塊木板,一頭細一頭寬,倒有些像刀的形制,便抓在手里,道,“這個也勉強一用。”
他將自己會的十八般武藝都耍了一遍,最后扔了手里的木板,打起正宗的陳家拳。一趟拳打完,氣血活絡,身上仿佛有熱氣蒸騰冒出。看得清薇大為驚訝,一雙眼睛一直停在他身上。
舉凡男子,在心上人面前,都不免會想表現出自己的強大和可靠,所以趙瑾之也不避諱,任由清薇打量。心中得意的同時,也生出幾分明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