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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霧坐在中間梨花木椅上,靜靜地抬眼看向他。
第45章 老宅
春寒料峭, 室內常年燒著地暖,明霧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白色立領盤扣,烏發雪膚肩背挺直, 坐在那里,活脫脫一個舊世大族小少爺。
本來跟在沈長澤身后的心腹們見他停下, 下意識也都停住了,順著他的視線去看, 眼底紛紛露出了詫訝。
剛猶疑著要不要打招呼,沈長澤揮了揮手:“你們先去一邊客廳等著。”
幾個屬下們哎了聲, 眼觀鼻鼻觀心離開了。
端嚴明肅的正廳中,沈長澤一身黑色大衣, 緩緩走向他。
他眉間還帶著沒有褪去外界凜冽冷意, 喉間干澀:“怎么來這里了?”
明霧坐在大廳主位上,一雙眼跟黑色寶石似的清凌凌, 沈長澤從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明霧正在看著他。
他想要摸一摸明霧的發, 伸出手才想起自己從所里出來還沒有洗澡,明霧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細膩柔軟的觸感讓沈長澤心神一顫,他聽到明霧問他:
“為什么要舉報沈德愷?”
于當下而言可謂一點好處都沒有,數個部門被查, 正在進行的項目被叫停, 連帶著股票一跌千丈,這還只是大眾眼中最明面上的損害。
沈長澤語氣平靜:“他做錯了事, 就應該受到法律的制裁。”
兩個人彼此注視著, 半晌明霧收回視線,淡淡道:“沈總好魄力。”
他不是聾子瞎子,哪怕國內外信息傳播有著隔閡差距,這么大的事在發生的第三天他也知道了。
許久未登錄的網頁熟悉又陌生, 界面隨著鼠標滾輪不斷下滑,最后停在一張沈長澤跟著公安車里離開的照片。
照片中的男人肩背依然挺直,面容依舊沉著,一點跌形象的歇斯底里都沒有出現來,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明霧唇角扯出一點諷意:“所以沈總的出差,是把自己送了進去?”
“你是在擔心我嗎?”
“我擔心什么?”明霧冷笑了聲:“沈總心中自有謀劃,一別半個多月,做事悶聲不響,哪里需要我來擔心。”
他這話說出口了才發現自己語氣不對,這簡直跟小情侶黏糊埋怨對方不告訴自己似的,沈長澤拉過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胸口。
“需要,”他低頭親親明霧的眼睫:“我需要你,連你都不擔心我了,還有誰會擔心我呢?”
明霧想說外面不是大把大把的人擔心你,真要說又覺得不對,險險止住話頭,被他直來直去地連最開始要發的火都有點忘記了。
對方就那么貼著他:“是我說想要和你發展長久的關系,如果連家里都打掃不干凈,怎么好意思提結婚?”
“是我的不是了?”
沈長澤握住他的手不放開:“我的不是。”
對方的腿輕易別進他的兩腿之間,兩人身上肌膚大片大片接觸相貼著,明霧被他按在椅子上,剛想開口說什么,門忽地被叩響。
沈長澤只當沒有聽見,想要哄騙著人再多說點好聽的話,門再次被叩響。
這次叩門的顯然節奏、力氣都重了,這個時間點,又能從大門的卡口處過來,顯然地位不低。
沈長澤臉上的神色淡下去,直到這時才顯出眉間一閃而過的壓抑的煩躁,直起身來,卻也不急著開門,低頭仔仔細細替明霧整理好了有點被揉皺的衣服。
門被打開,為首的那個人看得出已經很老了,密麻的皺紋布在露出的臉、手,雙手放在拄著的拐杖上,頭發儼然花白,只有一雙眼,從渾濁的表象下精光一閃而過。
沈長澤定定看了他幾秒,語氣不咸不淡:“康叔。”
算是沈家目前年紀最大、最有威望的族老了,十幾年前就隱退了,這些年一直獨自居住在西山,如果不是沈家出了這樣的事,也許他還不會出來。
身后是一同前來的幾個族人,每個人臉上都寫著隱秘的不解、憤恨、不甘。
沈長澤只是站在門口,連稍微熱絡地表面招呼都沒有。
沈毅康右后面那個男人已經顯出了不懣來,光是眼神都看得出在罵,沈毅康背后長了眼睛一般,手中拐杖咚得一聲,拄了拄地。
那個男人一震,緊緊閉上嘴,低下了頭。
“少爺,我這個老頭子也算是在沈家待完了這大半輩子,今日且當我倚老賣老,舍了這份面皮,還能否進這正廳,討口水喝?”
沈長澤面色冷淡,片刻后終于動了動:“康叔年邁了,腿腳不便,要歇一歇便歇一歇。”
“只是這些人,知道你身體不好,還攛掇著過來,未免太不識好歹。”
沈毅康渾濁的眼球顫了顫,還沒有說什么,一隊黑衣保鏢就從旁現了出來,對著后面那三個男人,做了個請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