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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的電流聲。
“恐怕是宗社黨的人來問吧。”褚蓮淡淡道,“如果你想賣,我——”
“嘿,我不賣啊!”周楚莘撓了撓臉,又想到幸好褚蓮不在他跟前,看不見他的表情,不然他會先把自己肉麻死,真是受不了,“這可是你從賽馬場上贏來的投資,是從我周楚莘周二公子嘴里頭虎口奪食奪來的!你得好好珍惜它,別他媽動不動就讓我賣!”
有好長一段時間,褚蓮一直都沒說話,似乎是什么也說不出來,過了一會兒,周楚莘都快蹲著睡著了,他才終于說:“知道了。不讓你賣。”
周楚莘這才滿意地“唔”了一聲。褚蓮說:“我剛才是想說,如果你想賣,我就打斷你的狗腿。”
“滾!”周楚莘罵了一句,作勢要掛電話。
仿佛就是預料到了他的動作,電話那頭,褚蓮突然說:“等等!”
“又咋了?”周楚莘不耐煩道。
“最近……不太平,你和周叔還有楚嬰他們都小心點兒,有點兒防備心,知道嗎?”
“你越來越羅嗦了啊。”周楚莘說了一句,樓梯上閃過絲緞睡裙的一角,是他老婆聽見了他打電話,下樓來了,“行了行了,不跟你說了,掛了啊!
有了早上這個電話,晚上電話再響起來的時候,周楚莘也迷迷糊糊地爬起來接了。
這么晚給他打電話的,就只有早上剛對罵過,為了明珠愁白了頭發的褚蓮了。他這么想,揉著眼睛把電話接起來了。
“周……周先生?”那頭的聲音又熟悉又陌生,周楚莘想起要買股份的那些人,又想起褚蓮的交代,一下子從睡意中清醒了過來,“是周先生嗎?”
“你哪位?”他警惕地道。
“我、我、我是柴學真……您還記得我嗎……”那頭的聲音有種不符合中年男人的膽怯細弱,不是柴學真還會是誰?周楚莘出了口長氣。
“柴顧問啊,這么晚打電話,是咋的了?”
“周先生……”柴學真的聲音像一根細細的、繃得極緊的絲線,顯出一種他獨有的神經質來,“你快來明珠廠一下,大柜他……出事兒了……”
周楚莘這下徹底醒過來了,他立刻就想要丟下電話,跑上樓去穿衣裳,但是突然想起自己手上還有個話筒,里頭還有個柴學真,只得耐著性子問道:“出什么事兒?!受傷了嗎?我帶著醫生過去嗎……”
“不不不不不用!”柴學真結巴起來,“不是什么大事兒。今天大伙兒又在廠子里開會……結果、結果大掌柜的跟二掌柜的吵架了,打起來了!現在二掌柜的回家了……就我和大掌柜的還在這兒——”
周楚莘幾乎要翻白眼了。
“就這事兒?大半夜的,他咋不回家呢?”
“大掌柜的喝悶酒……我,我看著他,又不敢勸……就到現在了。”柴學真說,“廠子里沒有電,我跑出來打電話……我也不不不不不認識誰,送他回家,我——”
“行了行了。”周楚莘給他磨嘰得耐心告罄,想道,瞧瞧你褚蓮選的這人,柴學真除了機器上的事兒,為人處事簡直是笨拙得一竅不通,找這么個人陪你喝酒,真是瞎子落眼睛沒治了,因此又對褚蓮給他找的這個“大麻煩”沾沾自喜起來,“我過去,你在那兒看著他,等我。”
說罷,他就掛了電話,到樓上去穿衣服。
床上,他的妻子方蕓蕓卻還在睡,陷在柔軟的被子里。他穿衣服時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是把她吵醒了。她從被子里探出頭來,睡眼朦朧地看著他。
“你睡吧,我一會兒就回來。”他很溫柔地說,穿好衣裳,又把眼鏡重新戴上了;高蕓蕓揉著眼睛,嘆了口氣。
“大半夜的,誰找你……”
“還能是誰……行了,你睡吧。”
“又是那個褚蓮?”方蕓蕓終于徹底醒了,眉頭緊皺,埋怨道,“全是他的事兒!你——”她說到一半,看見丈夫的表情,滿是怨氣地住了口——這種話,想必她已經說過了太多年,以至于說了上句,周楚莘自己也能夠想到下句是什么。于是尷尬的沉默又彌漫在房間里。
“誒呀,你睡吧。別管我了。”周楚莘走到床邊,滿是難為情地吻了吻她的額頭,“小事兒,我很快就回來。”
不知道方蕓蕓是不是接受了他的安慰,只是他無暇去想,又套上褲子,蹬上鞋子,就這么出門了。所幸他家離明珠廠并不很遠,走著去大約也不錯,他這么想,一直走出周家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