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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邊停著一輛車。
他并沒有留心去看,心底里只想著,我就說,兩個男的,過什么日子嘛!有違陰陽綱常,一定是不長久的——話說回來,羅濟蘭那人本來就怪,褚蓮跟他有些口角,簡直再正常不過了;到時候,我也不要說什么重話,就略勸一勸吧。這種時候,果然還是要叫上我。
想到這里,他甚至得意得想要笑出來了。在這個黑漆漆的夜晚,只有路燈的光灑照下來,那車子突然啟動了。
他聽見這動靜,嚇了一跳,回頭去看,只見那車如同一個黑色的幽靈,與夜色融為一體,緩緩駛了過來。
車窗是開著的。從車窗里頭,探出一根黑漆漆的管子,在那管子之后,他看不見里面那人的臉容,但是他知道那意味著什么。一瞬間,他幾乎是福至心靈,他明白了一切,但是已經來不及了,他的嘴唇因為一瞬間的恐懼和頓悟而微微張開,然后下一秒,“砰”的一聲!
他的世界天旋地轉。
他倒在冷冰冰的馬路上,臉頰貼著粗糲的地面——原來他是側著身的啊,因為他的臉還朝著明珠的方向。
作者有話說:
雖然很突然但是是聽著《先哭為敬》寫的,太喜歡鄭欣宜了。
曾同游人生,高峰盛宴,散席別離,別垂頭喪氣。
若分享過溫馨,定格在最滿足的表情,誰要用嘆息沾污尾聲……
第121章 停靈
這幾日, 高岑一直惦念著褚蓮說明珠廠會開門的事兒;他家又住在傅家店,因此做過了別的工,偶爾就來此處逡巡。八月的最后一天, 五點鐘的時候高岑就早起出門了,正好繞一小圈, 從明珠廠門前過。
這一過可了不得, 他愣在當場。
這條臨江的小道上, 他聽見江水拍岸的聲音, 而往前看, 一具掛著白花白綢子的黑色棺材橫在眼前。
這棺材很長,幾乎是橫貫在街道上,頭在街面上, 尾則抵著明珠廠的兩扇大門。
高岑幾乎是傻站在原地, 就這么站了有一會兒,才試探似的往前走了兩步。清晨的霧氣之中,那具棺材一動不動, 是一個兇險的惡作劇。高岑慢慢走近了,他聽見自己的心正在腔子里撲通撲通地狂跳, 就差從嗓子眼兒里蹦出來了!
然而一切都很安靜, 只有他和這具棺材,在這條長長的,臨江的街道上。
沒有鬼,他走過去, 沒有什么東西突然破開棺蓋,撲到他臉上來。
他走到近前來,終于平復了自己的呼吸:只見這棺材是純黑漆的木頭,很大, 白綢子和白花隨著江風緩緩地擺動。
這是誰的棺材?
他壯著膽子,伸出手去,摸到了棺材四角上的鉚釘,釘得很死;等他仔細觀察了幾眼,又發現這釘子四周都炸起了木刺兒,一定是很急、很快、很用力地釘上去的,所以致使脆弱的邊角掉了些漆,露出里頭的木刺來。
這么著急。難不成,里頭的人是昨天夜里頭死的?
高岑被自己的想象嚇了一跳。
然而這么一個驚嚇過去,他才終于如夢方醒!四下一瞧,沒有別人,他得趕快通知大掌柜的才行!不然一會兒,等街上的人多了,這,這又該怎么處理呢?
他立刻跳了起來,想要繞過棺材,拔腿就跑,好跑到一個有電話的地方去。結果他剛剛跑了兩步,從街的那一頭,又走來一個人!他一時間魂飛魄散,差點兒叫了出來,腿腳已經剎不住閘,和那人一頭撞在了一起!還不等他叫喚,那人已經連滾帶爬地哀嚎起來,高岑猛地坐起來,一把抓住了那個人的腳脖子。
“鬼!鬼!”柴學真喊破了嗓子,高岑不得不拔高了調門,大罵道:“你他媽睜開眼睛看看清楚,老子是人!活人!”
柴學真還在胡蹬亂踹,漸漸失去了力氣,這才有工夫睜開那雙呆滯昏花的眼睛,看見了高岑。
“高、高、高岑!是你……”柴學真驚魂未定,豆大的汗珠子順著他蠟黃消瘦的臉孔劈里啪啦地落下來,“你一大早……裝神弄鬼……”
“放屁!”高岑火氣也上來了,“我還以為你是鬼呢!你一大早的,跑到這里來干什么!”
“我、我、我……”柴學真嘴唇顫抖,目光渙散,那眼神仿佛穿過了高岑,看見了高岑身后不遠處的那具棺木,于是淚水也涌出來了,和他的汗水融在一起,不分彼此,“我,我……”
“你‘我’個啥啊!”高岑終于失去耐心,站了起來,就要跨過柴學真抖若篩糠的大腿,走出這條街,“你在這兒呆著吧,我要去通知大掌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