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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電話呀。哦——”那人明白過來, 說話也變快了, 帶點兒不耐煩, “這是大羅新商店。沒你要找的人。”
電話又一次被掛斷了。
于天瑞久久不能回神,過了一會兒,幾乎是天崩地裂了, 他的臉上現出極大的恐怖——天塌了!
已經容不得他再在這里發怔了, 他猛地站起身來,站起來得太快了,椅子被他翻倒在地, 但他已經無暇去管;此刻,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出了自己的小辦公室, 往同一樓層的掌柜的辦公室跑去——
他一路瘋跑, 踩著他折價買的,二手的皮鞋,于是他的腳丫子在皮鞋里頭亂竄,跑起來張牙舞爪的滑稽, 直到他一頭撞在了正從褚蓮辦公室里走出來的高岑。
“誒喲!”高岑吃痛,笑著道,“經理你讓狼攆了咋的。”
“快滾開!”于天瑞大叫一聲,高岑不笑了, 可是于天瑞沒工夫管他想的什么,已經推開他,一頭扎進了門還沒關嚴的辦公室。
褚蓮見他跌跌撞撞地跑進來,那種表情,那種神色——于天瑞的臉上滿是汗水,嘴唇慘白。
“大掌柜的……咱們、咱們剛交貨給恒發祥的訂單……”
“你先別急,慢慢說。”
“大掌柜的!咱們讓人給黑了!!”
*
“我問了陳元愷,他說這公司已經……注銷了。”濟蘭說。
明珠廠的機器又一次停了下來,工人們都提早下班了,剩下一些文職人員,包括于天瑞、林會計和柴學真,都聚在辦公室里,一概的惶恐和愁眉苦臉。
“不對,不可能。”于天瑞咬著自己大拇指的指甲蓋兒,他嘴角的火泡剛剛被自己忍痛戳破了,露著紅紅的傷口,“我驗過資的……這么多年,都是這樣的!簽約之前我就給工商局打了電話,他們說這公司注冊資金很充足!我也看了,我都看了……連法人我都……只不過就是新了一點兒,做一些出口生意……都很正常啊……”
空氣里只有沉默。濟蘭看著于天瑞,于天瑞的額頭又開始冒汗。是他通知濟蘭過來的——盡管現在有點兒后悔。可是這種關頭,光告訴大掌柜的一個人是不夠的。他心里頭知道,這方面最靠譜的,仍然是二掌柜的。
“現在說這些都沒有用了。”褚蓮終于說話了,他一說話,大伙兒都如同見了救星一般,抬起腦袋,只盯著他,“人家就是沖著咱們來的,手段多得是。沒有恒發祥,還會有什么恒發升,都一樣的。”
“那那那那現在咋辦?”幾天不見,柴學真顯得更瘦弱、更憔悴、更蠟黃了,只不過在場眾人,誰也沒有那個時間去關照他,“咱們沒收到尾款,貨也不不不不不知道送到哪兒去了……那……”
那資金鏈就斷裂了。
“讓工人們明天也休假吧……明天他們來了,告訴他們,放三天。”褚蓮的兩條胳膊架在辦公室桌上,兩只手托著自己的額頭,仿佛是那顆頭顱里頭裝了太多的思緒,因而沉重得需要支撐,“先放三天,之后來不來……再定。”
“大掌柜的!”于天瑞的嘴巴張大了。濟蘭也看著他。
“這能行嗎……”于天瑞急急地說,“不停工還好,一停工,大伙兒心里頭又有嘀咕了……現在這么亂,咱的散戶股東本來就很松動了……”
“——老于這話說得!那么幾個散戶,塞牙縫都嫌不夠呢。”
于天瑞扭過頭去,只見周楚莘推門走了進來,比起屋內的眾人,他倒是破天荒地顯得很云淡風輕。
“咋了,我說錯啦。”周楚莘站定在辦公桌前,甚至施施然地推了推眼鏡,看見褚蓮正看著他,他只好解釋道,“本來是去看看楚嬰他們,到道外來,想順便過來再看看你們,誰成想進來一看,機器全停,廠房也沒個人影兒,原來都在這兒發愁呢。”
“周先生!你不知道啊,”于天瑞長嘆一聲,“咱讓人給陰了!散戶要走,咱沒有辦法,可是,可是就算是你的分紅,也不保準了!”
“還有一年呢,我的可以拖一拖么。”周楚莘還是萬事不往心上放的那樣,環視一圈,發現眾人仍舊是愁眉苦臉,這才眨了眨眼,說,“真有那么嚴重?”
“你成心來添亂的是吧。”濟蘭終于開口了,“資金鏈斷了,再沒有活錢進賬,機器都不能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