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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局長……”白禮帽的大拇指用力一彈,銀質徽章飛到半空,又被他一把接住,再拋起來,如是反復。段玉卿覷著他的神色,不知道他是不是正在考慮他和祁鳳鳴的生死。他想到這里,已經有人騎馬歸來,馬背上的另一個是已經昏死過去的祁鳳鳴。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讓他想吐。白禮帽玩兒了一會兒,終于玩兒膩了,把徽章隨手一拋,拋給了旁邊的崽子們,他們便嘻嘻哈哈地丟來丟去,傳遞著玩兒了起來。
余光里,祁鳳鳴昏迷的臉龐煞白一片。
段玉卿立刻說:“我們兩個一時好奇,追到這里,大柜放我們一馬,我們回去后,今天的事兒,絕對只字不提。”
萬山雪不說話。段玉卿又道:“大柜要錢,那也使得。只要我傳信給我幾個兄弟……”萬山雪越是不說話,他心內越是慌張,可是事到如今,只能強自鎮定。萬山雪凝視著他的眼睛,忽然一轉頭,對身后的濟蘭笑道:“你剛才說,副局長殺了麻煩。”他抬了抬下巴,指著旁邊昏迷不醒的祁鳳鳴,“那這個沒官銜兒的呢?”
祁鳳鳴無知無覺,就掛在馬背上,像一個破布袋子。
段玉卿瞪大了眼,猛地站直了身子,他的理智被某種沖動徹底淹沒了,于是張口大罵道:“好你個胡子!你是什么縮頭王八,就會撿軟柿子捏!你要是個男人,你就來殺我!咱倆真刀真槍的干!對著小孩崽子耍什么把式!”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不說話了,拋出在半空中的徽章沒有了接應,落在地上。
萬山雪的槍拔了出來,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段玉卿汗濕的腦門。郝糧驚叫了一聲“當家的!”
段玉卿不閃不避,直直怒視著他。他咬牙切齒了半晌,終于把口中的話都一個字一個字地嚼碎了,再吐出來:“殺我可以——放,了,他!”
兩個人在春風吹過的曠野上沉默地對視,段玉卿感到自己的呼吸馬上就要撐破他自己的胸膛。倏忽間,槍口在他眼前一閃而過,他閉上了眼——
想象中的疼痛并沒有到來。他還是閉著眼,生怕一睜開眼就見到自己的丑態。爾后,他耳邊傳來一聲肉/體墜地的聲音,緊接著是馬蹄聲,這聲音正在離他而去,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段玉卿睜開眼睛。祁鳳鳴就被丟在他的腳邊,面色蒼白,眉頭因為疼痛而緊鎖在一起。淺綠色的曠野上,馬隊的背影成群結隊,剛剛呼嘯而來,現在又席卷而去。段玉卿忽然發現自己早已被冷汗浸透了,一陣春風吹過,他猛然打了個寒顫。
但是他沒有時間平復他的驚魂未定了。
段玉卿低下身子,把祁鳳鳴背了起來。他“借”來的這匹馬已然是半死不活,他只能憑著兩雙腿走回圍子里,立刻找個地方給祁鳳鳴治傷。
或許是被背起來的緣故,祁鳳鳴似乎半睡半醒地動了一下。這下給了段玉卿不少安慰,忙道:“醒了?醒了就別睡……聽話,別睡啊……等到了圍子就好了……”
祁鳳鳴的呼吸噴在段玉卿的脖子上,很沉,他悠悠醒轉,開口說:“沒事兒……那一槍在……在腿上……我是嚇得掉下馬的……”
段玉卿“哼”了一聲,想到,好歹祁鳳鳴運氣不錯,沒有一下子摔斷了脖子。
祁鳳鳴趴在段玉卿的背上,繼續說:“剛才那個胡子……我好像見過……在哪兒來的……”努力去想,他怎么樣也沒想起來,只好在段玉卿的背上,又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作者有話說:
大柜:老夫也不是什么壞人……(不是
第26章 洗澡
夏天很快到來了。
關東的夏天并不特別酷熱, 更何況,綹子在山上,到了夏天, 溫度極為怡人。沒有“生意”的時候,大家伙兒的日子就是吃吃飯, 喝喝酒, 有事兒沒事兒打一打那棵大槐樹上的古大錢;人一多, 喝了酒, 吹什么牛的都有。時常是中午飯就要喝上二兩。濟蘭偶爾經過喝酒吃飯的崽子們的時候, 有一次還聽見有人說,他是千人之中取上將首級,彈無虛發, 百步穿楊, 才被大柜親手提拔到山里的。
很快就有人拆他的臺了:親手提拔你來綹子里當個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