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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項明默默往嘴里扒了口飯,又聽伙計說:“老金頭兒這老窮鬼想錢想瞎了心啦!一聽說姑娘嫁過去沖喜,一張嘴要一百兩!”
“真給他一百兩?”又有人問。
“那咋整!趙仕國老頭子就這么一個獨生兒子。”
“他不好幾房媳婦呢嗎!”
“這話兒說得!地再肥,種子不好!”
一陣粗聲大笑。有人說:“那老金頭兒答應了?”
期盼的沉默里,伙計搖了搖頭。
“咋整,那么多錢呢。”
他們顯然已經吃飽了飯,于是吆喝結賬,之后便成群結隊地走出了車店。
郎項明也吃得差不多了,于是他招手讓掌柜結賬。
掌柜問他:“二爺吃得還好?”
郎項明說:“好,還是那個味兒。掌柜的,剛才剛結賬走了的那群人,你認得嗎?”
“二爺,您又拿我打岔呢是不是?老趙家誰不認識啊!這是他家的伙計,常來我這兒落腳。老爺子趙仕國,少東家趙豐年。他家是鎮子上的坐地戶,倒賣山貨的,也該他家命好,現在發家了,置辦房子置辦地的,出手大得很啊!以前不認識的,現在也都認識了。”
郎項明若有所思,又問:“這么說,是個大財主咯?”
“二爺您這話說得!他家要是不算大財主,這十里八鄉就沒有財主了!”
一串古大錢,拴在一整根紅繩上,就掛在樹梢上,隨著春風微微擺動。
雪白的手,握著一只小巧的花口擼子。
槍后有一只眼睛,瞄著那串動啊動的古大錢。
“我說——你到底打不打啊——”
邵小飛的音調拉得長長的,一半不耐煩,一半幸災樂禍的竊喜。濟蘭仍舉著槍,不為所動。
胡子們在山上的娛樂并不很多,打古大錢算是其中一個。一說到濟蘭的槍法,只要邵小飛在旁邊,就一定會說風涼話,說得久了,就簡直成了一種打槍時必備的環節,沒有他,還覺得缺點什么。
“砰”地一聲!緊接著是什么東西破碎的“喀”的一聲。一群鳥兒乍然飛起,四散飛入晴空之中。
“好啊!咱翻垛格格的管兒是越來越亮了啊!”史田哈哈大笑,巴掌拍起來像是兩把大蒲扇。紅線尾端的那枚古大錢已經不見了,是被一顆穩而準的子彈打成了兩半,落進了土里。邵小飛不服氣地“哼”了一聲,又繼續嗑他的瓜子兒,直到他眼睛一瞟,瞟見山道上一個熟悉的人影,立刻如同一只離巢的乳燕一般飛了出去——
“郎大哥!”
回來的人正是郎項明,他笑著抱了抱邵小飛,又轉頭問:“大柜呢?”
“大屋里呢。”濟蘭淡淡道,說話的時候已經收好了槍,跟郎項明并肩往大屋去了;在他身后,邵小飛惡狠狠地“啐”了一口。
郎項明和濟蘭走進來的時候,萬山雪正在屋里頭和郝糧說話,語氣很急,仿佛正在爭論,見他們一進來,兩個人都住了口。
“欸呀,小白龍回來了?……有正事兒吧?臺上拐著,先抄的海(喝水),我給你們備熟姜(熟煙)去。”說罷,郝糧急匆匆地就走了。
萬山雪的臉色很沉,濟蘭沒忍住多看了他兩眼。但萬山雪說話的時候稍有些緩和了:“還知道回來呢?”
郎項明笑道:“再不回來,怕大柜馬上就點(斃)了我。”
萬山雪也笑了:“行了,還不知道你?怎么,有財路?”
郎項明拉過一旁的板凳,坐了下來,這一坐,就比炕上的萬山雪還低不少,兩個人湊近了,就聽郎項明說:“有!只不過,點正蘭頭海(目標好利頭大),溜子海(風險大)。”
濟蘭在一旁聽得云里霧里,萬山雪卻皺著眉頭思量起來,郎項明看了一眼濟蘭,又說道:“這個窯可比羅保林的還大,還硬!”于是將今天下午在車店所聽見的竹筒倒豆子地和盤托出。
可說是如此說,這么硬的窯,要想砸下來,絕非易事。饞得直流哈喇子,可就是吃不著,那怎么是好?
兩個人正愁的時候,郝糧端著煙袋回來了,萬山雪見她進來,忽然眼睛一亮,叫道:“小白龍!你剛才是不是說,后天,老趙家要抬新媳婦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