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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三雙眼睛都瞪著郝糧,郝糧差點把手里的煙槍一塊扔了,出了一后背的白毛汗:“咋的,看我干啥?”
郎項明怔怔地看了她一會兒,忽然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成,不成,這,這,嫂子哪能干這個……”
萬山雪翻了個白眼,一下子伸出兩只手,一左一右,捧住了郎項明的腦袋,再把他的腦袋扭向了另一個方向——
是同樣一臉茫然的濟蘭。
郎項明的眼睛也亮了起來。
“你是說……”
濟蘭呆在原地,和郝糧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不知道他們在打什么啞謎。
“好,太好了!妙,太妙了!”郎項明哈哈笑了起來,已經開始用眼睛去量濟蘭的身量,“正好,咱翻垛的也干過這活兒,輕車熟路,再合適不過了!”
濟蘭心里猛然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你們……你們不會是想……”他氣得幾乎渾身顫抖起來,滿臉紅透,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猛地轉向了萬山雪,“你甭想!我,我絕不可能……我是個男人!”
更令他生氣的是,萬山雪已經開始笑瞇瞇地點起了他的大煙袋鍋子,長吸了一口,吞云吐霧地露出懶洋洋的滿足神情,只是笑著開口時,那顆虎牙格外地惹人恨,一邊說,還一邊用那雙總是含著壞笑的眼睛去掃他的臉和整個身子。
“咋了……咱格格害臊了?”
濟蘭感到一陣強烈的羞恥直沖上他的腦門和臉頰。就像搶了阿林保那天晚上,他被迫掛在萬山雪肩膀上那樣的羞恥。
隔著煙霧,萬山雪的面容和神態又變得影影綽綽,看不清晰,語調卻放緩下來了,乍一聽,就好像很溫柔似的。
“你傳快(心眼兒來得快),管直(槍法好),不用你用誰?我們幾個大老粗,扮上也不像啊!真放心讓你嫂子去?看她笨笨咔咔的……”說到這兒,郝糧狠打了一下他的后背,他吃痛“誒呦”一聲,又笑起來,“放心去吧,你進去了,這就是個活窯(有認識的人可以串通),再說了——”
煙霧散去了,萬山雪正對著他微笑。
“大柜又不能真扔了你,讓你嫁人去了!”
作者有話說:
下章是女裝捏[讓我康康]
從1號開始,國慶期間日更![撒花]
第18章 出嫁
老金家的老姑娘,今年剛滿十六歲。
她八歲那年,她媽就害病死了,就剩下她一個獨生女。也因為此,老金愛護自己的老姑娘就跟愛護眼珠子一樣。
但是為了錢,他用一百兩銀子,賣了他的眼珠子。
老趙家給了說法,雖說是少掌柜的姨太太,小老婆,可是也有八抬大轎,風風光光的。守活寡?那不能夠,按照請來的大神的說法,只要她嫁過去,趙豐年少掌柜的立刻就能好了。老金如實地轉達給他的老姑娘,嘴上安慰她,心里邊安慰自己。
嫁給有錢的,哪怕是做小老婆,也總比嫁給莊稼漢強不是?
老姑娘的眼淚都哭完了,眼角干干的,又干又疼,沙啞著嗓子,張口只有一句話:爹,別哭了,我嫁。
“行,行。”老金擦干了眼淚。第二天,八抬大轎就敲鑼打鼓地來了。新郎官沒來,在半路上等她。
老金家不住在圍子里,只有幾畝地。他歲數大,他姑娘是個女孩兒,能耕的地也有限。但只要她嫁過去,老金頭兒就能雇上幾個長工,再多置辦幾畝地。
十六歲的老姑娘,單薄的肩膀上扛著這幾畝地和還沒雇的長工,蓋著蓋頭,穿著嫁衣,走進了轎子里頭。
轎子里頭逼仄而悶熱。隔著蓋頭,只有一片紅光,籠罩在她雪白而憂郁的臉上。她又摸了摸身上嫁衣的針腳,趙老太爺說了這個日子,必須是這個日子,說是十年難遇的黃道吉日,于是圍子里的裁縫急忙忙趕制出來這一身嫁衣——其實她摸著有點兒大了,肩膀縫得太寬,而褲子又太長,但是她只有點頭。
老金頭不說,可是她咬牙不答應的時候,心里也犯嘀咕:幾畝薄田里的秧苗是怎么死的?一大片一大片地死。家門口的死耗子,又是誰給掛上去的?這樣的日子過了幾個月,門口又給潑上紅漆。她忍著眼淚,看老金頭,她爹也不說話,向她投來幾近乞求的目光。
她說,我嫁。
八抬大轎走得又穩又快,不知道是不是被交待過,這幾個轎夫才走這么快。
所以當轎子猛地停下來的時候,老姑娘差點一頭撞在轎子內壁上。
她猛地把那惱人的蓋頭扯了下來,因為她忽然聽到了馬蹄聲,有如春日的驚雷,轟轟隆隆,鼓噪著一場即將到來的風雨——緊接著,轎子外那些總是粗聲粗氣的強壯轎夫叫嚷起來——
“馬,這是,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