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七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老來少看著他,不知道從他身上看到了誰,又或者是誰也沒有看見,只有往事的空茫:“你這都幾年不來了?當初你爹總帶著你來吃飯,你就那么大點兒,還沒我腰高……”
萬山雪皺起眉頭,就好像他的胃口一下子變差了:“老錢大叔。”
老來少長嘆一口氣,最終無奈地笑道:“吃啊,多吃點。你看這小孩兒瘦得……”
小栓子早早吃飽去睡了,剩下三個人,圍在炕桌邊上喝高粱酒。
“老錢大叔,您老這幾天,聽沒聽說……”油燈映著萬山雪的臉,他說到一半,臉色越見陰沉,“……三荒子的事兒?”
老來少喝了酒,老臉也紅通通的,嗓門也大了:“我就說你!無事不登三寶殿啊!今年來跟我拜年,就是為了問這個吧?”
萬山雪只是喝酒,不說話。
老來少繼續(xù)道:“哼……那小子能有什么事兒?還那樣兒……你一走,他就消停多了……畢竟兔子不吃窩邊草。說到這個,他都知道兔子不吃窩邊草,你小子怎么回事兒?啊?人家老百姓辛辛苦苦種出來的糧食,就等著賣錢過年,你怎么……”
萬山雪還是不說話,只是呼吸急促了一些,鼓起的胸膛也起伏不定。
“當初你要起局……是沒辦法的辦法……不瞞你說,我心里挺欣慰的,這孩子頂硬,不讓人欺負……可是……”
人一上了歲數(shù),不光愛回憶過去,眼窩子也會變淺,容易流淚,尤其是喝了酒之后。
萬山雪不為所動,乃至于顯出極為生硬的冷酷來:“那是他們欠我的。我說了,不許他們走這條路。走一次,我劫一次。”
“好……好……”老來少氣得直哆嗦,“我管不了你啦……你翅膀硬了……是大人物了!”
飯桌上又一次安靜下來。
湯碗里的湯底上結(jié)了厚厚的一層牛油,像是來的路上凝實的雪。
萬山雪張了張口,似乎要說什么,但是與此同時,門外忽然響起了叫門聲。
今兒是大年初一,來這么大車店的,自然只有那些沒著沒落,也沒有家的人。老來少從炕上坐直了,揚聲問:“誰啊?”
門口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老錢大叔,是我,鳳鳴。”
萬山雪靜靜坐著,濟蘭的手已經(jīng)放在了腰間。
老來少給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又對外頭說:“啊,來了!”
老來少下炕去開門,油燈的光輝之中,萬山雪和濟蘭靜靜坐著,聽見門外的年輕人笑道:“老錢大叔過年好啊,太晚了,外頭又下雪了,我來你這兒住一晚上再走。”
老來少說:“快進來,快進來。咋的,今年大年初一,還有公干?”
來人已經(jīng)走了進來,一邊往里走,一邊拍著帽子上的雪,說:“沒辦法啊。這幾天鄉(xiāng)公所來人報案,說柳條邊興隆鎮(zhèn)上,全圍子的糧食都給胡子劫了,我去了解情況,老百姓都拉著不讓走,一直耽擱到現(xiàn)在。我尋思現(xiàn)在趕回鄉(xiāng)公所,下著雪還走夜路,不妨來看看您老人家,明兒一早再回去。”
說話間,他已經(jīng)一路走進了里屋,輕車熟路地將外套掛了起來,余光中看見炕上的萬山雪和濟蘭,略帶遲疑地道:“這二位是?”
老來少說:“啊,這是我家小栓子他老舅,帶著他小兄弟。”
來人走到亮處,便露出一張清秀的青年臉孔來,乍一看不過二十多歲,也是風(fēng)華正茂的年紀,卻穿著一身警察制服,看見萬山雪和濟蘭,忽然一笑:“這小兄弟長得真是眉清目秀。我來住一宿,不用管我,吃你們的吧。”
萬山雪說:“兄弟生面孔,喝一杯?”
油燈下,萬山雪的笑容似乎意有所指,又像是隨意的搭訕。
叫做鳳鳴的青年警察微微詫異了一下,終于還是坐了下來,濟蘭推過來一只杯子。萬山雪無視了青年背后面露惶色的老來少,為那只空杯子斟滿了高粱酒。
“官爺這么晚還公干啊。”萬山雪說。
“噯,算什么官爺……就是個跑腿兒的碎催。”祁鳳鳴苦笑著搖了搖頭,看杯中的高粱酒越倒越多,“欸夠了夠了!”
老來少說“我給你收拾間屋子出來”,祁鳳鳴的唇齒還叼著杯沿兒,不見外地“唔”了一聲,又被度數(shù)極高的高粱酒辣了個滿臉通紅,口中哈哧哈哧地喘氣。
“這么辣!我看是老金家燒鍋店的,他家度數(shù)太高。”
萬山雪慢慢地啜飲他的那杯,像是一個輕車熟路的老酒鬼,臉也沒有紅。
“外頭下著雪,今年冬天天兒又冷,喝點烈的,應(yīng)該的。”萬山雪用筷子尖兒在酒杯中一點,遞到濟蘭嘴邊,濟蘭瞪了他一眼,他又悠悠地把筷子收回來,自己舔了,笑道,“這么冷的天兒,官爺咋還在外頭公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