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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權想,這老頭年紀快六十了吧?精神頭還這么好, 面相倒是溫厚眉眼精明, 表面上真看不出來是個野心抖擻的篡位之人。
張良奎想,這小子三十都還沒到吧?倒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只不過太過鋒利沉狠、鋒芒畢露, 八成是個少年老成、手腕強橫的硬茬。
雖然心里這么想著,明面上,兩人和和氣氣地握了握手,你好我好地推讓著就坐,臉上堆著無可挑剔的職業假笑, 毫無營養地相互客氣了幾句。
另一個秘書推門進來, 手上端著托盤, 給霍權和張良奎各倒了一杯茶,隨后欠身離開。
霍權端起茶杯,遙遙朝張良奎敬了一下, 微笑道:“張總遠道而來, 我也沒什么像樣的茶拿得出手。這是新收的安溪鐵觀音,味道還算清新濃郁, 不知張總喝得習慣嗎?”
張良奎沒有推拒,啜飲兩口,施施然一笑,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霍總年紀輕輕,喝茶的學問卻很足。看茶如做人,看來這句話確實不錯。”
霍權挑起眉梢,饒有興味地“哦?”了一聲。
“霍總是個爽快的生意人,更是英年才俊,前途無量。我喜歡和年輕人談交易,一是一二是二,省得彎來繞去,我想霍總也是一樣。”張良奎放下茶杯,不卑不亢地靠在椅背上,姿態從容舒展,老練有余。
“長話短說,霍總,我想和你談談——合作的事。”
霍權不緊不慢地喝完那口茶,把紫砂的茶具捏在手里把玩片刻,慢慢地笑道:“張總,據我所知,卻色集團似乎剛剛才和云海、鄧氏達成協議。不知道你此次來找我,是想談哪門子的合作?難不成仍舊是——容氏集團?”
霍權說話是很講究腔調、語速和技巧的。他聲線本來就偏向于低沉,常年習慣居于上位、發號施令,因而說話的時候非常平緩、沉穩,給人的壓迫感卻很重。
在談話中注重音調的輕重緩急,是商業交際中的重要功課。能否第一面就在氣勢上壓倒對方,對于后續的談判、合作、交易,往往會產生非常大的影響。
張良奎顯然沒有被小他將近一般年紀的年輕老總嚇住,笑容愈發誠懇溫和,擺擺手,說:“如果我心里有鬼,為何還會正大光明地上震余集團來拜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與此相反,我對與你合作是很有誠意的。”
“洗耳恭聽。”霍權皮笑肉不笑地扯起嘴角,比了個“請講”的手勢。
“卻色集團只想要容氏集團的軟件開發業務,共計三個子公司,總資產連2%的股份占額都不到。我的目標從來不是吞并容氏,我只是想要這一小塊技術市場。”張良奎攤攤手,說,“我老了,連外孫女都上幼兒園了,拿著身家和你霍總拼控股權,未免太自不量力。”
“實話說,我和謝總、別總和鄧總簽了協議。在收購案完成、股權移交終結之前,卻色集團即使持股,也不能享有控股、投票和分紅權。我和他們保持友好合作的理由,跟我來找霍總你合作的理由完全一致——我只想確認完完整整地、全須全尾地拿到這塊兒業務。”
張良奎頓了頓,嘆了口氣,無奈地笑道:“——雖然霍總很客氣,稱呼我作‘張總’;但我終究還是個副總,卻色終究不姓張。我嘛,的確是想為自己考慮得多啊!”
霍權不動聲色地聽著,微微地瞇起了眼睛。
難為張良奎一點也不藏著掖著,幾乎直截了當地向霍權攤了牌,而且相當直接粗暴、堂而皇之——卻色集團姓“明”,或者說姓“宮”,然而絕對不姓“張”。
以霍權的能力手段,不可能查不出來卻色集團那點底細:宮家小姐的幼子分家出來的新集團,這種公司不求做大做強、只求固守本業,分紅穩定即可。
傳言這位年輕的“明總”身體不好,虛弱多病,繼而心力不足,卻色集團的事務都是交給張副總打理的。
如果明少爺身體抱恙,從不過問集團的事務,那也罷了。張良奎再膽大包天,也極難撼動豪門世家宮氏子嗣的股權,最多從中牟利,撈點油水。
壞就壞在明總不是個撒手掌柜的紙糊藥罐子。他是個身弱心強的主,對自己手底下的公司有相當的控制欲,對張良奎的擅權似乎相當有意見,兩人之間齟齬矛盾怕是不小。
依霍權看來,這個張副總明顯很有能力,但絕對是個野心勃勃、老道狡詐的下屬。比起忠誠地為明少爺打理江山,張良奎更想將其緊緊攥在自己的手里。
所以,與其說卻色集團想要容氏集團的軟件業務,不如說是張良奎想要擴大自己的勢力范圍,循序漸進地掌握卻色的話語權。
公司的二把手如果起了下克上的心思,那么兼并其他公司的產業,就是其中最簡單也最經典的一種做法:這部分新拓展的業務從一開始就歸負責人管理,如果張良奎想要昧下一些資金甚至股份,根本不用費什么力氣——文件在他手里,協議在他手里,往里頭安排自己人簡直不要太方便,即使明總有心問責,張副總稍稍打個太極,輕而易舉地就能欺瞞糊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