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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權冷冷地“呵”了一聲。
“我當你是朋友,又是真心欣賞白老師,所以才跟你說這些。”馮家樂正色道,“愛情這件事不是事業,不是交易,不是誰強誰贏的價碼游戲。感情這種東西它是不講道理的——即使你再富有四海,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強求不來。”
“實話和你說,我昨天找人查了白明。他家里的情況,簡直是標準的我妹在看的那種漫畫里面的欠債小可憐,你就是那個萬惡的有錢人!那臺詞怎么說來著——‘你能留住他的人也得不到他的心’。你見過哪對愛侶是一方軟硬兼施、威嚇下手段搶來的?”
“喜歡一個人,愛一個人,你不能只索取不拿出點什么——你們都說我馮家樂風流成性,交過那么多個男女朋友都沒個定數,但我一不強迫二不劈腿三不死纏爛打,要錢給錢要愛給愛,大家都好聚好散的,這才是談戀愛!”
馮家樂緩了口氣,繼而慢慢地說:
“……你們都不喊我‘照妖鏡’嗎?我今天就厚顏承這個名。”
“我看人一看一個準——白明眉頭緊鎖,神色凝郁,他心中有事你知不知道!講句不好聽的,你除了錢還有什么?人家白老師什么都不圖你的!你想跟人家處對象,當白老師男朋友,你需要去體會他的內心,明白嗎?”
霍權迎風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怎樣走入他的內心。”
“錯,也不錯!霍權,商場拼殺權衡利益方面沒人能比得過你,但你大概不知道怎樣去了解一個人的心,熟稔一個人的靈魂。”馮家樂一拍手,振振有詞道,“愛情是什么?愛情本質上就是靈魂的交融,是脫離于簡單物理存在層面的精神共鳴——誒,你別告訴你只是為了找白老師上床!那我要百分之一萬地鄙視你了啊!”
“別說有的沒的,”霍權不耐煩道,“以你所見,我要怎么做?”
“喲,難得我這人還能有好為人師的機會,”馮家樂笑道,“其實說白了很簡單,就兩個字,尊重。”
“白老師是一個人,一位才華橫溢的年輕人。他有自己的過往,有自己的價值,有自己的觀念和愛好。他不是一只需要你霍總豢養的金絲雀,更不是你霍權的私有物。”
“尊重他,就是把他當成一個獨立的、完整的人來看待,愛其所愛,傷其所傷。老子說得好啊!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霍權俊眉一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即拍拍馮家樂的肩,惋惜同情道:“看來馮總昨天凈看人美色去了,連人家說周易的才女說了什么都記了個囫圇顛倒,孔老夫子說過的話都能張冠李戴到老子頭上去——”
馮家樂大笑著跨下俯瞰臺,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去:“你少來!我好心分析情感問題,你還擱這挑上刺了?你們倆的戀愛我不管了,你自己談去吧!”
走了五六分鐘,馮家樂才慢慢地收斂了臉上漫不經心的笑容,低頭沉吟片刻,掏出手機撥通電話,又回頭望了眼四下無人的花田。
成片的橙色郁金花搖曳作響,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鳥兒鳴叫。除此之外,四周一片寂靜,唯有柔和的風聲掠過耳畔,奔騰流向春水乍皺的西湖。
“喂,馮總?”
“柴子,你現在立刻去做一件事。”馮家樂的口吻前所未有的冷靜,細聽起來,甚至有種嚴峻和肅然的意味,“把我從出生開始,可能遇見的所有人的照片找出來,最好把名字也一一校對確認。對,對,幼兒園、小學、初中、高中的同學合照,包括之后的任何組織、或者重要商業場所的人員肖像。”
“我要找一個人。一個我曾經……見過甚至認識的人。”
“我要知道,我為什么會記得他的臉,又曾經在哪里遇見過他……又是為什么,淡忘甚至遺忘了這樣一個人。”
這天,白明睡到下午一點才緩緩轉醒。他醒得太晚,因而第二天的行程幾乎全都泡湯了,甚至再過幾個小時,霍權的司機小翁就會開車來接他們回去。
白明不知道霍權在大俯瞰臺遇見了馮家樂,也不知道兩人之間發生了那樣一段對話。他醒來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瞬間清醒過來,起身抓起手機,只見一條消息橫亙其上,簡單直接毫無廢話,卻讓白明心頭一塊大石轟然落地。
【馮氏集團將退出收購容氏。】
白明盯著這條消息看了許久,正抬手準備打字回復時,忽然聽到房門外由遠及近傳來腳步聲。
是霍權。
這一切好像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白明神色一凜,立刻刪掉了白舅舅的對話框;當霍權握著門把手推開門的時候,他的手指還在微微地發著抖,然而很快被緩緩捏進掌心里,用力之大,甚至在皮肉上留下了四彎深深的印痕。
“你醒了?”霍權倒是微微地愣了一下,看著白明森白的臉色,不禁皺起眉頭;脫口而出的話說到一半,他忽然想起馮家樂的忠告,于是把話硬生生咽了回去,“臉色怎么這么……不太好?先去下面吃點飯,要不要過會兒我叫小翁早點來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