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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生立刻答應了一聲,目送著霍權整了整衣襟領子,迎著正午的天光,大步流星走出別墅。
沿路慢慢向前走,堅硬鞋底沙沙踩著落花,忽然發出響亮的“嘎吱”一聲。
霍權從沉思中猛然回神,發現自己無意中竟走到了大俯瞰臺。
那是建在整個別墅地勢最高處的幾層木階梯,形狀頗似參差疊在一起的幾本書,一端延伸向天空,腳下是無邊的綠色山野,漫溯直到西湖。
數扇透亮的大落地玻璃攔在扶手下,兩側是綻滿白玉蘭的喬木,光禿禿的枯枝纏虬交錯,因而乍一眼看過去,淡藍天空下白花飄搖得格外寂靜。
聽到響動,站在俯瞰臺上眺望湖山的男人轉過頭來。栗色發絲拂過那雙多情的笑眼,睫羽若有所思微微垂著,恍若蒙了一層難言的霾。
他兩指夾著支黃金葉,幾乎燃到了尾巴,在微風里蕩出曲折的細煙。
“霍權。”馮家樂緩緩吐出一口白茫茫的煙圈,微微笑了一下,回頭望向遠處如畫的湖光山色,“你也來了。”
霍權走到馮家樂身邊,拍拍他肩膀:“你不是戒煙了嗎?說女孩不喜歡煙味,聞到會減分。”
霍權昨天和白明溫存了許久,心情格外饜足愉悅,往時小小的陰霾早已一掃而空;何況他知道馮家樂看似風流散漫、實則著調有譜得很,雖然看到白明跟他待一塊兒有點不爽,但不至于真的疑神疑鬼、大吃飛醋。
“戒了,只是這回實在想抽。”馮家樂慢慢地苦笑兩聲,煙蒂啪嗒掉在在腳下,抬腳碾了碾,“煙真不是個好東西。”
“你遇到什么事了?”
“……”
“我認識的馮家樂不會借煙消愁。出什么事了?”
“如果我說,”像是要把肺腑里的那股濁氣全都吐出來,馮家樂深深吸了口氣,慢慢地說,“我要退出收購容氏集團呢?”
這話不啻于當頭棒喝,霍權眉頭一下子皺起來了。
“為什么?”
“你也知道我們家老頭子不太……贊同我摻和到容氏集團的事情里去。”馮家樂口中的老頭子指的是老馮總,馮家樂的父親;“摻和”這個詞一出口,就已經很能說明其態度了,“老頭子老了,思路比較老派,脾氣又犟,不喜歡我另辟蹊徑搞三搞四,最好我事事都按照他的指示干,指哪打哪,連個屁都別放!”
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憋屈憤懣,馮家樂強行緩下情緒,又啪地點了根煙:“要是我甩手不干,老頭子更急。他怕兔子逼急了跳墻,怕我真從此當個流連花叢的紈绔去了,所以勉強松口讓我跟著你干這一趟。”
霍權靜靜地盯著馮家樂看了一會兒,開口:
“你父親拿什么威脅你了?”
“什么都逃不過你的眼睛啊,霍權。”馮家樂搖頭苦笑,“你平時看人看事都很精明練達,怎么到自己的感情問題上就——”
他若有若無地擺了擺手,一貫輕佻風流的面孔流露出散漫的戲謔。
“老頭子想讓我結婚成家,對象是宮家旁支的小姐。他給我兩個選擇,要么娶人家,要么撤了我的職。”
霍權人情網脈如何之廣,一聽就明白了根結,不贊同地搖頭:“馮伯父何必在這節骨眼上著急。”
“你也看出來了吧?老頭子和我媽就我一個兒子,這家業最終都是交到我手里的,撤職只是個虛張聲勢的幌子罷了……他只是想逼我跟宮小姐結婚,生怕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頓了頓,馮家樂低頭抽了口煙。
“宮家早年在黑||道經營頗深,近年才慢慢地洗白了大半。他們家的女人都很不簡單,都說‘東宮西別’,宮家這套用婚姻嫁娶鏈接穩固各方勢力的手法玩了多少年,依舊屢試不爽,估摸著也只有a國別姓家族差不多有這個水準。”
“老頭子固執啊,認為跟宮小姐結婚就能解決我們家現在勢頭轉衰的問題——啊,抱歉,我無意冒犯別伯母。”
霍權抬手示意馮家樂不用介意。
馮家樂轉瞬間又抽完了一支煙,盯著香檳金色的紋路慢慢被焰火吞噬,吐著煙咳了聲,懶洋洋地笑道:“——婚姻啊,這可是比煙還害人的東西。你說人這一輩子,幾時才能真真正正地為自己活?”
“所以霍權,我得說聲抱歉。老頭子鐵了心收我的權,收購容氏集團的相關事項,我恐怕不能扛著壓力、一人說了算了。”
“話已至此,我也沒什么好說的了。”
霍權沉沉地呼了一口氣,直起身子,眉骨英挺深刻,眉梢壓如橫刀,面上看不出什么明顯的情緒,心中卻陡然劃過一絲詭譎的驚疑。
——蔣家前腳出事,馮家后腳也緊跟著退出競爭,這真的是巧合嗎?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