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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成握緊空水杯,指節(jié)泛白。
以前似乎不是這樣的,書房里會有翻書的輕響, 或者鍵盤敲擊的節(jié)奏,那是屬于魏致的鮮活的存在感。
程成走到門口, 如果是往常, 敲了敲門后他一定會直接推門進去, 但是現(xiàn)在他不知道到底該怎么辦, 抬起的手還未觸碰到門,就緩緩垂下。
茫然和委屈充斥著整個胸口。
他失魂落魄地走進客房, 把自己摔在床上。
他想,今晚無論如何也不能不明不白地和魏致同床共枕。
如果兩個人的心早就隔了萬里,只是因為習慣性依偎在一起,那這樣的“在一起”,還有什么意義?他要的從來不是空殼似的陪伴, 是真正的、踏實的心意。
魏致在房間內(nèi)屏住呼吸, 聽著程成越來越近又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一只手死死地捂住胃部, 抑制住嘔吐的欲望,蒼白的臉頰上滑落冷汗。
確認程成走遠后,他終于忍不住, 開始低聲干嘔,似乎要把五臟六腑都嘔出來。
可惜他白天根本沒吃什么東西,此時胃里像堵著一團冰冷的棉花,只能痙攣著冒著酸水。
許久,干嘔的欲望終于褪去。
魏致松開手,垃圾桶被他攥得變了形。他拿起紙巾,虛脫地擦了擦嘴角,指腹碰到自己的臉,冰得像塊石頭。
他把頭靠在輪椅的頸枕上,雙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的吊燈,光暈在他眼里模糊成一團慘白。
他太清楚了,那該死的厭食癥,又回來了。
是那天和李海天見面后開始的,又或許他從來沒有好過,惡心油膩的觸碰撬開了他死死封住的記憶。
封閉的感情防御系統(tǒng)再一次建立,身體感受到威脅后,就會用最極端的方式自我保護。拒絕滋養(yǎng),斷絕食物,像一株主動枯萎的植物,以此逃避可能到來的傷害。
魏致感覺自己好像分裂了,一個近乎絕望的自己無聲地哀嚎著,喊著“好疼”“好怕”;另一個自己極度冷靜地分析著出現(xiàn)的癥狀,他痛苦地閉上雙眼。
魏致用了一年接受自己雙腿癱瘓的事實,并重新振作起來創(chuàng)業(yè),但他花了三年多與厭食癥對抗,依舊沒跨越那道鴻溝。
厭食癥會讓他吃不下東西,身體日漸消瘦,然后醫(yī)院會給他插上鼻飼管,逼迫他攝入營養(yǎng),沒過多久他會在半夜三更想盡一切辦法偷偷拔出鼻飼管,掐斷任何攝入的可能。
這是一個極其痛苦的生理、心理折磨,也是一場緩慢而殘忍的自我毀滅。
他嘗試過反抗,報復性地逼著自己吞東西,可身體的抵觸比理智更強烈,吃進去多少,就會吐出來多少。吐到最后,連精神都跟著垮掉,就像那灘嘔出來的、酸腐的液狀食物,成了一灘扶不起來的餿水。
程成、未來……到底在哪里?他真的還有未來嗎?這些曾經(jīng)讓他覺得“或許可以期待”的詞,此刻變得無比遙遠。
魏致的身體很累很累,左腿突然開始抽搐,力道大得可怕,即使綁住了安全固定帶,依舊一下又一下地踢著輪椅踏板,發(fā)出“砰砰”的悶響,詭異又可怖。
魏致?lián)纹鹌v不堪的上半身,用顫抖的手去按住小腿,額頭上青筋暴起,俊美的臉龐因痛苦而扭曲。冷汗浸透了襯衫,貼在背上,冰涼刺骨。
他死死咬著牙,不肯發(fā)出一點聲音。不能讓程成聽見,絕對不能……
一點多了,程成翻來覆去睡不著,他罕見地失眠了。被子上沒有魏致身上淡淡的薄荷氣息,好不習慣。
被子輕飄飄,心里也空蕩蕩的。
他想起晚上魏致那蒼白的臉色,又想起他真的隱瞞了自己很多很多事,一點也睡不著。
到底應該怎么辦!
魏致為什么不來問問自己為什么睡到了客房?他發(fā)現(xiàn)了什么嗎?
萬一魏致一直不跟自己解釋,他要直接跟魏致挑明嗎?去質(zhì)問他?
還是默默做好自己的事,像籠子里的雀鳥一樣兩耳不聞窗外事,讓心里對魏致的感情慢慢褪去?
……說不定,說不定魏致是有苦衷的呢……領養(yǎng)那個孩子,或許和他的過去有關?!
哭也哭過了,難受也難受過了,不能這樣窩囊下去!
要問清楚,不管答案是什么,都要問清楚。
程成再也睡不著了,他一骨碌爬起來,發(fā)現(xiàn)書房的光亮從門縫地下鉆出來,魏致竟然還沒睡,他輕手輕腳走到書房門口敲了敲門。
“魏哥,你還在忙嗎?”
在程成走近時候魏致就發(fā)現(xiàn)了,他關上了電腦,揉了揉眉心,拿出最放松的姿態(tài),打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