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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月瑤心中一凜,不敢再言。她敏銳地察覺到,陛下此刻的情緒如同繃緊的弦,看似平靜,實則已到了某個臨界點。
她悄然退下。
御書房外,廊下侍立的幾名宮女正低聲交頭接耳,臉上帶著些許惶恐與好奇。
“聽說了嗎?外面都說先帝他……”
“噓!小聲點!不要命了!”
“可是傳得有鼻子有眼的,說咱們陛下他……”
“誰知道呢,先帝這幾個月都沒露過面……”
不遠處,一個負責灑掃的侍女看似在認真擦拭欄桿,耳朵卻豎得老高,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著。
待那幾名宮女散去,她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計,腳步匆匆,七拐八繞地朝著宮廷某個偏僻的角落走去。
她并未察覺,在她身后,陰影中,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已無聲無息地綴了上去。
昭王府,密室。
燭火搖曳,映照著蕭連譽那張富態圓潤的臉。
他慢悠悠地品著茶,聽著跪在地上的侍女戰戰兢兢地匯報宮中的見聞。
宮女們的竊竊私語,新帝沈朝青的深居簡出,以及前蕭懷琰長達三月未曾露面的詭異情況悉數告知。
他臉上始終掛著和煦的微笑,像一尊彌勒佛,只是那雙被肥肉擠壓得略顯細小的眼睛里,時不時掠過一絲精明的算計。
“嗯,做得不錯。”蕭連譽放下茶盞,聲音溫和,“下去領賞吧,繼續盯著,尤其是棠梨宮那邊的動靜,一有異常,立刻來報。”
“是,王爺。”侍女如蒙大赦,連忙磕頭退下。
密室門重新關上,一直安靜坐在蕭連譽身旁的昭王妃王氏,這才緩緩開口。
她容貌端莊,嘴角天生帶著三分上揚的弧度,看起來慈眉善目,說話的聲音也是溫溫柔柔:“郎君,看來我們散出去的那些話,奏效了。人心浮動,猜疑的種子已經種下,只待生根發芽。”
她拿起繡帕,輕輕替蕭連譽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動作體貼入微,“如今,就差一把大火,把這猜疑燒成燎原之勢,把那沈朝青徹底架在火上烤。”
蕭連譽瞇著眼,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火,自然是要放的。而且要放得巧妙,放得猛烈。”他頓了頓,看向心腹,“北境那邊,聯絡得如何了?”
心腹道:“殿下放心,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幾位老將軍雖然嘴上說著要證據,但心里對蕭懷琰被迫禪讓給一個晉人早已不滿。只要我們這邊證實了蕭懷琰已遭不測,或者沈朝青狗急跳墻做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事,他們自然會‘順應軍心’,以‘清君側、正國本’之名起兵。”
心腹話語平淡,內容卻字字誅心。
利用北境軍方對蕭懷琰的忠誠和對沈朝青出身的不滿,這是他們計劃中至關重要的一環。
蕭連譽滿意地點點頭,臉上笑容更深,卻無端透出一股寒意:“好。告訴那邊,時機快到了。讓他們準備好,一旦京城信號發出,即刻揮師南下。”
他站起身,踱了兩步,圓滾滾的身體在燭光下投下巨大的陰影:“沈朝青這小子,確實有幾分手段,這三個月把朝堂梳理得鐵桶一般,硬是沒讓我們抓到什么大的把柄。不過……他最大的弱點,就是蕭懷琰那個病秧子。”
他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陰狠:“他不是藏著掖著嗎?那我們就幫他把事情鬧大。繼續散播流言,就說蕭懷琰早已被沈朝青秘密毒殺,如今棠梨宮里躺著的,不過是個掩人耳目的替身。再找幾個‘忠心的老臣’,聯名上書,要求面見‘先帝’,以安天下之心。”
這一招極其毒辣。
沈朝青若不讓見,便是心中有鬼,流言坐實;若讓見,以蕭懷琰如今的狀態,恐怕也難掩病重瀕死之相,同樣會引發巨大動蕩,甚至可能加速蕭懷琰的死亡。
無論沈朝青如何選擇,都必將陷入兩難境地。
王妃掩唇輕笑,“郎君此計甚妙。妾身還會讓人在民間多加渲染,說那沈朝青乃是晉國余孽,潛伏多年,就是為了顛覆我大遼江山。弒君篡位,乃是他復仇的第一步。這國仇家恨一起,不怕那些愚民不群情激憤。”
她頓了頓,補充道:“另外,宮里我們的人,也該動一動了。總不能一直讓陛下……哦不,是沈朝青,如此‘清靜’。”
蕭連譽贊許地看了王妃一眼。他這個王妃,表面上是個人畜無害的賢內助,實則心機深沉,手段狠辣,是他的得力臂助。
很多陰私毒計,都是出自她手。
“就按你說的辦。”蕭連譽重新坐下,端起已經微涼的茶,呷了一口,語氣帶著勝券在握的悠閑,“這把火,我們要燒得旺旺的。不僅要燒掉沈朝青的皇位,還要燒掉他所有的退路。讓他和他那個快死的姘頭,一起……身敗名裂,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