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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蕭懷琰低低應了一聲,“從我記事起,他就在了。”
雨聲敲打著車頂,滴滴答答的。
“我出生那日,欽天監那老東西就說,我在及冠之前會有一場大劫。”蕭懷琰的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舊事,“說是生死劫,也可能是紅鸞星動,但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慘死收場。”
哦。
沈朝青瞇起眸子。他知道皇家向來信這些玄之又玄的東西。
“現在我知道,那個劫從何來了。”蕭懷琰看著沈朝青,目光幽深。
沈朝青磨了磨牙,微笑道:“我唄。”
是紅鸞星動,也是命中大劫。
蕭懷琰心中一動,望著身著青衣,坐在他身旁的沈朝青,感覺冥冥中自有定數。
“所以這和趙雪衣有什么關系?”
沈朝青不想再繼續那個話題。他自然知道自己是蕭懷琰的劫難,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但他現在很不想回憶。
蕭懷琰的苦難來源于他,為何還會喜歡他?是執念,還是別的什么。
沈朝青不愿細究,也不敢細究。
“我娘她信了。”蕭懷琰繼續說道:“她怕極了,背著我爹,暗中為我尋了一堆命格相合的孩子,名義上是伴讀,實則是替死鬼。”
“趙雪衣就在其中,他是個孤兒,沒爹沒娘,無牽無掛,是最‘合適’的人選。”
沈朝青能想象出那種場景,一群懵懂的孩子,因為一個荒謬的預言,就被決定了成為他人擋災的祭品。
原文交代了,蕭懷琰的母親是個苗疆女子,至情至性,對來苗疆的遼帝一見鐘情,二人迅速墜入愛河,苗女怕遼帝移情,對他下了情蠱,遼帝對她情根深種,后宮只她一人,便是她后來病逝,遼帝也沒再娶親。
這樣偏執的女子,做出這樣的決定不奇怪,養出這樣的兒子,也不奇怪。
“后來呢?”
“后來我知道了。”蕭懷琰的聲音冷了幾分,“我不需要別人替我死。我的命,我自己扛。我讓我娘把那些孩子都遣散了,給他們家里足夠的銀錢,讓他們遠離京城。”
“只有趙雪衣,他自己不肯走,他說他無處可去,自愿留下來侍奉我。從那以后,他便一直跟在我身邊,對我言聽計從,事事以我為先。”
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兒,在獲得了離開的機會后,卻選擇留在那個本應將他作為“祭品”的人身邊,奉獻上全部的忠誠,何等忠烈。
他與蕭懷琰皆是工于心計之輩,手上沾滿血腥,為達目的不達手段,所以對這樣的君子,總會有幾分敬佩之心,也不由自主的多了些善意。
沈朝青看著蕭懷琰,接上了他未盡的話語,點出了那個關鍵:“所以后來,他也聽你的話,來了晉國當臥底。”
這不是疑問,而是陳述。趙雪衣作為蕭懷琰埋藏在晉國最深、也最成功的一顆棋子,為蕭懷琰日后吞并晉國立下了汗馬功勞。
車廂內光線昏暗,沈朝青的面容顯得有些模糊,唯有那雙眼睛,清亮而冷靜,仿佛能看透人心。
“是。”蕭懷琰坦然承認,“那是最關鍵的一步棋,我需要一個絕對信任、且有足夠能力的人。他是唯一的選擇。”
沈朝青與他對視著,聲音平穩,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入了蕭懷琰心中那處不易察覺的柔軟:“我總覺得,他若是不來晉國,不會死。”
這句話很輕,卻帶著千鈞之力。
蕭懷琰的瞳孔幾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
沈朝青繼續道:“至于原因,我說不上來。”
他只是冥冥之中的感覺。
放走段逐風做得極為隱蔽,知道的人屈指可數。對方若是因此事報復,為何只針對趙雪衣?段逐風如今卻好好的。
這不合邏輯。若真是為了段逐風被放走而復仇,首要目標也應該是段逐風這個“被放走”的當事人,或者是他沈朝青這個“段逐風效忠的主君”,為何偏偏是執行者趙雪衣?而且還用了如此殘忍的、帶有強烈泄憤和滅口意味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