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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入宮中時,沈朝青正在批閱奏章,筆尖的朱砂滴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團刺目的紅。他沉默了片刻,放下筆,起身,對臉色蒼白的林綬道:“備車,我要親自去看。”
停尸的義莊陰冷潮濕,空氣中彌漫著石灰和腐臭混合的詭異氣味。沈朝青拒絕了所有人的跟隨,獨自一人走了進去。
仵作戰戰兢兢地掀開覆蓋的白布,即使沈朝青自認心硬如鐵,在看到那具尸體的瞬間,瞳孔也不受控制地驟然收縮。
那已經幾乎看不出是那個曾經風度翩翩、智計百出的左相趙雪衣了。
尸體皮膚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白,但更令人觸目驚心的是那些遍布身體的、新舊交錯的傷痕,鞭痕、捆綁的勒痕、甚至還有一些難以啟齒的、明顯是凌辱虐待留下的痕跡。他的指甲斷裂,指尖血肉模糊,似乎在死前經歷過劇烈的掙扎。
然而,當沈朝青的目光落在他的那手腕上。
只見上面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刀痕,有些已經結痂,有些還是新鮮的皮肉外翻,顯然是在不同時間段留下的。
仵作在一旁低聲稟報,聲音帶著恐懼:“君上……驗尸結果顯示,趙大人他……確是投水自盡。而且……從他身上的舊傷來看,他、他至少嘗試過數次自戕,腕上傷痕深淺不一,舌頭上也有極力忍耐時自己咬出的深痕……”
沈朝青站在那里,一動不動。他看著趙雪衣的臉,仿佛能透過這具冰冷的尸體,看到他在過去那失蹤的一個月里,是如何在某個不見天日的角落里,承受著非人的折磨與屈辱。
一次次地試圖結束自己的生命,卻又一次次地被阻止,直至最終精神徹底崩潰,才得以投入冰冷的河水,獲得解脫。
是什么樣的絕望,能讓一個心智堅韌如趙雪衣的人,選擇如此慘烈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地求死?
沈朝青緩緩抬手,親自將白布重新蓋上,遮住了那張臉,也遮住了那不堪入目的慘狀。他轉身,步履沉穩地走出了義莊,外面細密的雨絲落在他臉上,一片冰涼。
回宮的馬車行至半路,他看到了停在路邊的、屬于蕭懷琰的御輦。他示意自己的馬車停下,徑直走了過去,掀簾而入。
蕭懷琰正坐在車內,閉目養神,聽到動靜睜開眼,看到是他,綠眸中閃過一絲復雜。車內彌漫著一種壓抑的氣氛。
沈朝青在他對面坐下,雨水打濕了他的肩頭,他卻渾然不覺。他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蕭懷琰,“你早就知道,是他放走了段逐風,對嗎?”
蕭懷琰與他對視,沒有回避,坦然承認:“我知道。”
沈朝青繼續問,語氣依舊平穩,卻步步緊逼:“那你知道,是誰殺了他嗎?”
蕭懷琰沉默了一下,反問道:“你為什么不覺得,是我殺的?”
沈朝青聞言輕笑道:“士可殺,不可辱,蕭懷琰,你要是想殺他。以你的性子,若真要處置他,會給他一個痛快,或許還會念及舊情,留他全尸。但你絕不會用這種低級的折辱人的方式?!?
他對蕭懷琰的狠辣與底線,看得太清楚了。這個男人霸道、偏執,甚至殘忍,但他有他的驕傲和行事準則。
這種陰毒下作、刻意摧殘人意志的手段,不是蕭懷琰的風格。
蕭懷琰看著沈朝青,看著他眼中那清晰的、對自己的了解與判斷,心中竟莫名地動了一下。
他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但那笑意很快消散,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冷意:“我不知道?!?
“對方做得很干凈,尾巴掃得非常利落。我也在查。”
沈朝青不再說話,轉首望向窗外連綿的雨幕。車廂內陷入一片死寂。
趙雪衣死了,死得如此凄慘決絕。他臨別前的勸誡言猶在耳,如今卻已天人永隔。這不僅僅是一個人的死亡,更像是一個信號,一個隱藏在平靜水面下的巨大陰影開始浮現的信號。
有人用這種極端殘忍的方式,不僅殺了趙雪衣,更是在向他和蕭懷琰挑釁。
是誰?是為了報復趙雪衣放走段逐風?還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沈朝青感覺到,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局面,似乎又將被這突如其來的血腥打破。
而他和蕭懷琰,被這無形的絲線緊緊捆綁在一起的兩個人,注定要再次共同面對這暗處的風暴。只是這一次,他們之間,似乎多了一絲基于了解的詭異的默契。
“青青,我就這么一個朋友。”
第132章 注定要被卷入這風暴的中心
沈朝青微微一怔。
蕭懷琰靠在軟墊上,眉宇間籠罩著一層疲憊與陰郁。
那句話不像是說給沈朝青聽的,更像是一句無意識的囈語,一句從緊繃的心弦縫隙中漏出的真實。
這一刻,沈朝青心中掠過一絲奇異的感受。這個向來霸道、強硬、仿佛無堅不摧的男人,此刻竟流露出如此人性化的一面。
沈朝青說道:“我記得他跟你很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