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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閣內(nèi)寂靜無聲,只有銀梳劃過狼毛的細(xì)微聲響。
良久,沈朝青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絲毫波瀾:“打到哪里了?杭郡哪個方向?”
“回陛下,是……是杭郡主城,遼太子親率主力已將城池三面合圍,唯有南門暫未合死,但亦有重兵游弋,杭郡太守率軍民拼死抵抗,但……但恐怕支撐不了太久。”探子的聲音帶著絕望。
沈朝青梳毛的動作頓了頓,隨即又繼續(xù)起來,“朝中那些將軍們,是不是又群情激憤,請求出戰(zhàn)了?”
“是。以驃騎將軍為首,多位將軍跪在宮門外,請求陛下準(zhǔn)許他們帶兵馳援杭郡,與遼軍決一死戰(zhàn)。”
沈朝青輕輕“嗯”了一聲,將梳子放到一邊,拍了拍旺財?shù)哪X袋,旺財蹭了蹭他的手心。
“允了。”他淡淡地道,“想去,便去吧。”
探子一愣,似乎沒想到陛下答應(yīng)得如此輕易,如今誰看不出遼軍氣勢正盛,此時出戰(zhàn),勝算渺茫?
他遲疑道:“陛下……這……”
沈朝青抬起眼,“即便知道結(jié)果是輸,但仗打到這個份上,不戰(zhàn)便降,未免太過窩囊。”他揮了揮手:“去吧。告訴他們,朕準(zhǔn)了。能守則守,不能守便退。”
探子心情復(fù)雜地叩首退下。
杭郡城外,硝煙彌漫,殺聲震天。
遼軍的投石機(jī)不斷將巨大的石塊和火球拋入城中,城墻已是千瘡百孔。
守軍傷亡慘重,百姓驚恐的哭喊聲不絕于耳。
年邁的杭郡太守站在城頭,望著城外黑壓壓的遼軍和不斷倒下的守軍士兵,老淚縱橫,心如刀絞。
他不怕死,但他怕城池陷落,怕滿城百姓遭殃!
他已做好了與城偕亡的準(zhǔn)備,可看著那些年輕的面孔,心中的絕望幾乎要將他淹沒。
就在此時,一騎快馬沖破混亂,直奔城下。馬上之人一身勁裝,風(fēng)塵仆仆,卻高舉著一面金光閃閃的令牌。
“開城門!陛下欽使到!”清脆的女聲穿透喧囂。
守軍認(rèn)得那御賜金牌,連忙放下吊籃將來人接上城頭。
老太守看到來人,又是一驚:“鄭……鄭大人?!”
他認(rèn)得這位近來在陛下面前極為得力的女官。
鄭月瑤顧不得禮節(jié),語速極快:“張大人,陛下有旨!”
“陛下有何旨意?可是援軍到了?”張承源眼中燃起一絲希望。
鄭月瑤搖頭,聲音沉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陛下說,杭郡能守則守,若事不可為,不必死戰(zhàn)。”
張承源一愣,隨即面露悲憤:“難道要老夫開城投降?老夫豈是……”
“非是投降。”鄭月瑤打斷他,目光銳利,“陛下旨意:若城破在即,請張大人即刻組織軍民,尤其是老弱婦孺,全部撤往城南‘積谷倉’。”
“積谷倉?”張承源愕然,“那里雖是石砌,但也擋不住遼軍猛攻啊,而且糧草早已……”
“太守照做便是。”鄭月瑤語氣堅決,“陛下另有安排。切記,所有人進(jìn)入積谷倉后,緊閉大門,無論外面發(fā)生何事,絕不可出聲,絕不可外出!違令者,斬。”
她頓了頓,看著老太守疑惑不解的眼神,補(bǔ)充了一句,語氣意味深長:“陛下還說,遼太子……他要的是速戰(zhàn)速決,要的是京城,不會在一座空倉上浪費(fèi)時間和兵力,更不會……屠戮手無寸鐵,躲藏起來的平民,壞了他‘仁義之師’的名聲。只要你們不出聲,他大概率會繞過那里,直撲京城。”
老太守聞言,渾濁的眼中猛地爆發(fā)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他瞬間明白了皇帝的意圖!這是陽謀!是利用蕭懷琰的野心和對外維持的形象,來保全一城百姓的性命!
“陛下……陛下圣明啊!”老太守激動得聲音顫抖,立刻轉(zhuǎn)身嘶啞著下令,“快!傳令!組織百姓,全部撤往城南積谷倉!快!”
夜色中,遼軍主帥大營。
蕭懷琰看著剛剛送來的杭郡布防圖,眉頭微蹙。
杭郡抵抗得異常頑強(qiáng),但根據(jù)情報,城內(nèi)守軍傷亡殆盡,百姓驚恐……破城就在今夜或明晨。
只是,探子回報,城中守軍和百姓似乎在向城南某個區(qū)域大規(guī)模聚集?像是……糧倉?
“殿下,是否要分兵包圍城南糧倉?以免有詐?”副將建議道。
蕭懷琰目光銳利地看著地圖,手指敲了敲杭郡城南的位置,沉吟片刻,卻搖了搖頭,“不必。”
他站起身,走到帳外,望著遠(yuǎn)處火光沖天的杭郡城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