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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懷琰目光沉沉地望著他,眼底那點笑意不僅未散,反而更深了些。
“娘娘深居皇宮,寂寞孤苦,思念親人亦是常情。若有人偶爾為她傳遞些‘家書’,慰藉思親之苦,定是欣喜。”
沈朝青借著太后生病去了她的協理六宮之權,更是在天譴鬧劇后大肆清洗了長樂宮。
如今長樂宮便被沈朝青打壓的翻不起來,甚至連與李妙昃通信都要經沈朝青手下心腹的查驗。
若非蕭懷琰從中斡旋,他們還未必能如此輕易的攪在一起,可惜了,蕭懷琰不是真心幫她。
沈朝青差不多能預料到之后的事。等他解決掉李氏一黨,蕭懷琰便會趁機離開,再次見面,便是來索命的仇敵了。
他并不打算攔著蕭懷琰離開,更何況,也未必攔得住,只要報了仇,其余的都不重要了。
不管是他的命,還是旁的什么。
沈朝青嗤笑一聲,眼神卻愈發冰寒:“家書?怕是索命符吧!李妙昃那個老狐貍,竟也真的信了你?信你這位遼國皇子會真心實意幫他妹妹復位?”
“他自然不全信。”蕭懷琰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氣息幾乎交融,“但他更不信陛下您會輕易放過李氏。他需要外力,需要一條哪怕飲鴆止渴的生路。而我,恰好在他最恐慌無措時,遞上了一根看似牢固的繩索。至于這繩索最終是會拉他上來,還是會勒斷他的脖子……”
他頓了頓,看著沈朝青驟然縮緊的瞳孔,微微一笑:“就看他夠不夠重,能不能壓斷這根繩子了。”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鋒,無聲地碰撞,激蕩著算計,試探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因智力對等而產生的興奮張力。
他們既是昨夜纏綿悱惻的肉體伴侶,更是棋枰兩側不死不休的對手,此刻卻詭異地并肩,瞄準了共同的敵人。
“名單齊全了?”沈朝青垂下眼瞼,指尖點著名冊。
“李氏一族,明線暗樁,京官外放,軍中勢力,與太后過往書信密切、可能有牽連的宗室、官員,近百年來李氏通過姻親、門生故吏編織的關系網,但凡能查到的,十之八九,盡在此處。”蕭懷琰語氣肯定,“足夠陛下犁庭掃穴,連根拔起。”
沈朝青沉默地翻看著名冊,一個個名字,一條條罪證,背后牽連的是盤根錯節的勢力和即將傾覆的無數家族。
“不夠。”半晌,他合上冊子,聲音輕卻斬釘截鐵,“若要扳倒太后,讓她永無翻身之日,僅憑這些結黨營私、貪墨斂財的罪證,還不夠。李氏經營數代,樹大根深,除非謀逆大罪,否則總能留下火種,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死灰復燃。”
他抬起眼,眼底是深切的恨意,“朕要的不是他們倒臺,朕要的是他們粉身碎骨,血脈斷絕,從此史書工筆,再無李氏!”
他需要為母親報仇,那個在冷宮里凍餓而死的可憐女人,生前受盡李氏一族的輕蔑折辱,連帶著他也被視為螻蟻。
他更需要鞏固皇權,將太后和她背后那龐大的外戚勢力徹底碾碎,讓皇權真正歸于帝王一人之手。
蕭懷琰凝視著沈朝青因為恨意和野心而格外明亮的眼睛,那里面燃燒的火焰幾乎灼人。
他清楚地知道沈朝青想要什么。
“陛下想要什么樣的罪證?”蕭懷琰問,語氣平靜,仿佛在討論今晚吃什么,“通敵?巫蠱?還是……直接炮制一場‘行刺’?”
沈朝青與他對視,忽然彎起唇角,那笑容美得驚心動魄,也毒得毫不掩飾:“朕聽說,靖安侯世子李景宸,最愛收集前朝皇室禁忌之物,私下頗多怨懟之語?”
蕭懷琰立刻領會:“明白了。前朝逆黨,私藏禁物,妄議朝政,勾結宮中……足夠了嗎?”
“若是再加上幾封與遼國‘某些意圖不明之人’的‘密信’,就更好了。”沈朝青慢悠悠地補充,意有所指地看著蕭懷琰。
蕭懷琰低笑出聲:“陛下這是連我也要一并算計進去?”
“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沈朝青挑眉,“怎么,遼國皇子舍不得自己的清譽了?”
“我的一切都是陛下的。”蕭懷琰從善如流,“區區名聲,陛下若要,拿去便是。只是……”
他忽然伸手,握住了沈朝青放在名冊上的手背,帶著不容忽視的熱度:“事成之后,陛下拿什么賞我?”
沈朝青睨他一眼,抽回手,“賞你?蕭懷琰,你現在是在為誰做事?替朕分憂,難道不是你這‘寵妃’的本分?”
他又刻意提起那個荒謬的封號,帶著戲謔和挑釁。
蕭懷琰卻不羞不惱,“既是陛下親封的妃,那侍寢豈不是更名正言順,不知陛下何時擬旨,賜居長春宮?妾也好早日搬過來,日夜‘侍奉’陛下。”
他改口改的順溜,都稱上妾了。
沈朝青被他這厚顏無恥的話噎了一下,耳根微熱,剛想斥責,卻見蕭懷琰神色一正,方才的調笑之意瞬間收斂,變得冷厲而認真。
他看著沈朝青,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玩笑歸玩笑。青青,我答應過你,一定會把李妙昃的腦袋,親手摘下來,供你玩樂。”
“便一定會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