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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朝青原本打定了主意要留下蕭懷琰,此刻卻忽然被勾起了一絲惡劣的好奇心。
他微微挑眉,“母后說得也在理。她一番慈心,誠心相邀,蕭皇子,不如你便……隨母后去了?”
此言一出,李妙蓉眼底掠過一絲意外之喜,福安則驚得猛地抬頭。
蕭懷琰面不改色,“謝太后娘娘抬愛,不必。”
這么直接的拒絕,連一句委婉的托詞都沒有,直接讓太后面色一僵,頓時下不來臺。
沈朝青瞥了一眼太后那幾乎快要維持不住的假笑,心中那點惡趣味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故作無奈地攤了攤手,“哎呦,母后,您也看到了。不是兒臣不肯放人,是蕭皇子認死理,一根筋地非要留下來伺候兒臣。這可如何是好呀?”
李妙蓉胸口一陣起伏,保養得宜的臉上青白交錯,那抹強撐的笑容終于徹底消失。她死死攥緊了袖中的手,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好,好得很!皇帝是鐵了心要和她作對了!
她深吸一口氣,硬生生將翻涌的怒火壓了下去,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端莊卻虛假的關切:“既然如此,那便隨陛下的意思吧。只是陛下定要保重龍體,切莫再為這些瑣事動氣傷身?!彼终f了幾句不痛不癢的關懷話,每一句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就算現在殺不了蕭懷琰,但蕭懷琰在沈朝青手里,若是哪日惹惱了沈朝青,定死的很慘!
最終,李妙蓉看也沒再看地上昏死的無惑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垃圾,帶著滿身的低氣壓和未能得逞的怨毒,悻悻然地擺駕回宮了。
殿內重歸寂靜,只余下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種無形的疲憊。沈朝青揉了揉眉心,揮揮手,“都帶下去,找個太醫給他們修一修,別真死了。”
侍衛領命,將昏死過去的無惑和幾乎無法自行移動的蕭懷琰拖了下去。
當殿門緩緩合上,隔絕了所有視線,沈朝青強撐的脊背瞬間垮了下來。
他猛地咳嗽起來,身體劇烈顫抖,一口暗紅的鮮血猝不及防地嘔出,濺落在身前冰冷的金磚上,觸目驚心。
“陛下!”福安驚呼一聲。
燭光下,沈朝青的手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覆上一層薄霜,青紫的脈絡在近乎透明的皮膚下虬結凸起,猙獰可怖。
早在殺刺客時,他便已經受不住了,一直強撐到現在,身子早已是強弩之末,若是太后和蕭懷琰再不走,他便要當著他二人的面吐血了。
幾乎同時,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屏風后的陰影中閃出,正是早已候著的太醫蘇成瑾。
他面色凝重,一言不發,迅速從藥箱中取出一碗一直用暖套溫著的深褐色湯藥,遞到沈朝青唇邊。
沈朝青勉強將那一碗苦澀難當的藥汁盡數灌了下去。濃重的藥味和血腥氣混雜在一起,讓他胃里一陣翻騰,臉色蒼白得嚇人。
過了好一會兒,那鉆心的寒意和翻涌的氣血才被藥力稍稍壓了下去。
沈朝青靠在軟枕上,虛弱地喘著氣,第一件事便是向福安伸出手,聲音沙?。骸懊垧T……”
福安趕緊將一早備好的琉璃盞捧過來,里面是顆顆飽滿晶瑩的蜜漬梅子。
沈朝青接連咽下好幾顆,讓那甜膩的滋味沖淡了滿口的苦澀,緊蹙的眉頭才稍稍舒展。
他怕苦,怕得要命。這點極少有人知道的軟肋,是在冷宮里那些連一口干凈吃食都難得的年月里,被無數碗餿臭苦澀的藥渣硬生生逼出來的。
福安看著皇帝這副模樣,心疼不已,轉向正在收拾藥箱的蘇成瑾,壓低聲音急切地問道:“蘇太醫,陛下這寒癥……就真的沒有更見效的法子了嗎?每次發作都如此兇險……”
蘇成瑾動作一頓,面色沉凝地搖了搖頭,“陛下幼年在冷宮受盡寒濕侵體,元氣大傷,寒毒已深植肺腑骨髓。如今只能徐徐圖之,慢慢溫養,切忌猛藥,更忌大喜大悲,情緒動蕩。今日之事,于陛下龍體損耗極大。”
沈朝青卻像是沒聽見他們的對話,只懶懶地掀了掀眼皮,對蘇成瑾道:“方子……下次改改?!?
蘇成瑾一愣:“陛下是指?”
“太苦了?!鄙虺圊局?,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想辦法弄得不那么難喝。效果差一點無所謂,別再調那該死的苦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