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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聞言,臉上重新舒展開笑意,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篤定又安心:
“能治,怎么不能治。我給你扎幾針,慢慢調理,氣血順了,傷也就不那么疼了。”
藥鋪里暖意融融,藥香安穩,窗外的風漸漸柔和。
沈懷熙望著阿婆忙碌取針的背影,心頭那堵了一整個冬天的寒氣,竟在這一刻,悄悄松了一絲。
她在念園,守著一株未栽下的海棠,等著一個未歸來的人。
而人間的溫柔,正以最不起眼的方式,一點點重新靠近她。
第78章 彼此的影子
阿婆取來銀針與布巾,回身朝她溫聲道:“姑娘,先把外衫解開吧,針灸要對準穴位,才好見效。”
沈懷熙指尖微頓,垂眸看了眼自己覆著層層衣料的身軀。
那些藏在衣物下的傷痕,是她十五年來刀光劍影的印記,猙獰、深刻,從未輕易示于人前。
她習慣了將脆弱與狼狽死死裹在骨血里,可望著阿婆滿眼純粹的心疼與關切,沒有半分驚懼與打量,只有純粹的憐惜,她終究輕輕頷首,沉默著松開系帶,將肩頭與脊背緩緩展露出來。
阿婆手里的銀針“嗒”地一聲輕碰瓷盤,整個人都僵住了。
眼前這副身軀,哪里像是尋常姑娘家的模樣。
新舊傷痕交錯縱橫,深的入骨,淺的留疤,有的是利刃所傷,有的是鈍器所擊,連腰腹之間都布著淡粉的舊疤,層層疊疊,看著便叫人心頭發緊。
那是她為復仇、為生存,一刀一槍拼出來的印記,每一道都藏著一段九死一生的過往。
阿婆眼眶瞬間就紅了,伸手想去碰,又怕弄疼她,聲音都抖了:“姑娘……你這、你這身上怎么傷成這樣啊?這得受多少罪,遭多少難啊……”
沈懷熙飛快攏了攏衣襟。
她從不愿向人提及過往的苦,更不愿被人同情,可此刻面對阿婆不加掩飾的心疼,她心頭竟泛起一絲久違的酸軟。
唇角扯出一抹輕淺的安撫,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沒事的阿婆,都過去了,早就不疼了。”
“怎么會不疼!”阿婆抹了把眼角,心疼得不行,“快躺下吧孩子,阿婆給你慢慢調理,總會好起來的。”
“好。”
沈懷熙依言躺好,鼻尖縈繞著安穩的藥香,不同于商會里的肅殺,也不同于念園里的空寂。
銀針落下時微涼,卻并不刺痛,阿婆手法穩而輕柔,一點點疏解她郁結許久的氣血。
一室安靜,她緊繃了十幾年的肩背,竟在此刻緩緩松弛下來,連心底那道因思念許念昕而日夜緊繃的弦,也稍稍松了一絲。
針灸結束,阿婆又仔仔細細包好幾包藥,塞到她手里,千叮嚀萬囑咐:“孩子,這藥早晚各煎一次,千萬別忘了。針灸一周來一次,你可得記牢了。年紀輕輕的,身子是本錢,別總硬扛著,聽阿婆的話,好好待自己。”
“我知道了,謝謝阿婆。”沈懷熙握緊藥包,心頭暖得發漲,眼眶微微發熱。
這半生她獨來獨往,鮮少被人這般真心實意地牽掛,這份細碎的溫柔,竟比任何良藥都更熨帖人心,“我會按時來的,阿婆再見。”
踏出藥鋪,午后的陽光灑在街道上,融盡了最后一絲殘冬的寒意。
風拂過臉頰,帶著街邊小攤的煙火氣,她忽然想起從前。
雖然能出來一起逛街的機會不多,可每次出來,許念昕就愛拉著她走這樣的街道,笑著說:只要我們用心去感受,其實啊,人間處處是溫柔。
那時的她不懂,如今,才慢慢品出其中滋味。
沈懷熙走在歸家的路上,腳步卻不受控制地,一點點偏向城南那條熟悉的巷子。
許氏照相館,就在不遠處。
她…
就在不遠處。
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每一根神經都在叫囂著靠近,想去看看那扇門,想去看看她。
甚至……想不顧一切地沖進去,抱住她日思夜想的人。
思念早已堆積成山,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此刻距離她不過數十步,她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
可腳步剛邁出去幾步,她又硬生生頓住,硬生生將頭轉了回來。
沈懷熙,再等等。
別心急。
她才剛剛站穩腳跟,才剛剛拾起自己熱愛的事業,把日子一點點拉回正軌,你不能就這么闖進去,打亂她好不容易拼湊起來的生活。
她那么堅韌,她那么努力,你該給她時間,讓她真正為自己而活。
如果我總是這么自私…
這對她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