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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閥得知真相那一刻,當(dāng)場暴怒,恨不得立刻將阿熙碎尸萬段。他當(dāng)即下令給魏振邦,要求漕運當(dāng)天,無論用什么手段,必須把阿熙抓去他面前。”
顧夢閉上眼,回憶起那一幕,心臟依舊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消息傳到商會時,所有人都很震驚,因為阿熙一直藏的很好,但阿熙一直對手下人非常好,于是大家知道了都輪番勸她,說漕運帶隊千萬不能去,一去就自投羅網(wǎng),落到他們手里,定是生不如死。”
我也是一樣,我當(dāng)時就立刻沖到她面前,抓著她的手說:“我去帶隊,我替你去漕運。”
“阿熙,你不能去…”
顧夢的指尖微微發(fā)顫,她猛地按住自己的手,搖頭的動作沉重又絕望:
可她當(dāng)即就一把按住了我,半點商量的余地都沒有。
那天的阿熙,反常得冷靜,冷靜到讓我心疼。她看著我,眼神亮得驚人,卻又沉得像寒潭,一字一句地說。
(回憶閃回)
昏暗的商會密室,燭火跳躍,映得沈懷熙臉色蒼白,卻沒有半分懼色。她按住顧夢欲起身的手,力道穩(wěn)而堅定,沒有一絲動搖。
“不行,不能讓你去。”
“是我的身份暴露,他們要算賬也是沖我來,我不能把你和大家推進(jìn)虎口。”
“我去的話,他們本來要抓的目標(biāo)就是我,反倒不會立刻對我下死手。而且只有我去,才能鎮(zhèn)住場面,護送貨物安全離開。”
“我用自己做人質(zhì),跟他們交換,貨物和大家才能全身而退。”
顧夢急得眼眶瞬間紅了,剛要開口反駁,就被沈懷熙再次攥緊了手。她目光灼灼,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直直望進(jìn)顧夢眼底:
“阿夢,聽我的,相信我。”
“我們的仇還沒報,心愿還沒了,我不會甘愿就這樣沒命的。”
“相信我,好不好?”
顧夢早已眼淚汪汪,哽咽著點頭:“好,你說什么我都聽,我一定幫你辦好。”
沈懷熙稍稍松了口氣,語氣放緩,輕聲問道:“我之前讓你暗中創(chuàng)辦的新商會,辦得如何了?”
“都辦得差不多了。”顧夢用力抹了把眼淚,“核心人脈、錢糧、關(guān)鍵資源,全都悄悄轉(zhuǎn)移過去了,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沈懷熙輕輕頷首,眼底掠過一絲釋然:“那就好,那是我們所有人的退路,也是我們重整旗鼓的資本。”
她沉默片刻,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重得砸在顧夢心上:
“還有一件事。”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真的被他們抓走了。”
顧夢抬眼,淚水瞬間決堤,死死咬著唇不敢出聲。
沈懷熙伸手,輕輕擦去她的眼淚,語氣溫柔卻清醒:“我大概率會被關(guān)進(jìn)軍閥的地牢,就是我們之前去碼好地形的那個。”
“到時候,我需要你帶人來救我,你一定要提前做好準(zhǔn)備。”
“阿熙——!”顧夢再也忍不住,沖上去緊緊抱住她,泣不成聲。
沈懷熙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安撫親人一般,聲音溫柔又有力量:“別怕,我不會有事的。你是我的家人,阿夢,我信你,你也要信我。”
顧夢在她懷里拼命點頭,哭著應(yīng)下:“我這就去安排……我一定救你出來……”
回憶的閘門轟然關(guān)上,顧夢的聲音被晨風(fēng)吹得發(fā)顫,眼底的淚光終于滾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冰涼。
“她對自己太心狠了,真的。”
“當(dāng)然,我想,對她來說最痛苦的,是和你告別。”
顧夢的話音落下,竹林間只剩下風(fēng)穿葉隙的輕響,像是在替那段無人知曉的心事,低聲嗚咽。
…
在漕運之日三天前的深夜….
商會密室的燭火早已燃得微弱,沈懷熙獨自立在窗前,顧夢離去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后,她周身那層冷靜到近乎冷漠的外殼,才終于一寸寸崩裂。
窗外夜色濃得化不開,像極了她此刻翻攪不休的心。
還有三天。
三天后,便是漕運之期,也是她主動踏入虎口之日。
她緩緩抬手,撫上自己微涼的心口,那里每一次跳動,都在喊著同一個名字。
許念昕。
要怎么告別。
要怎么跟她說,我即將奔赴一場九死一生的局。
我不敢。
一想到許念昕那雙干凈柔軟的眼睛,一想到那人會因為她而驚慌、害怕、日夜難安,她的心就像被鈍刀反復(fù)切割,痛得喘不過氣。
她不該卷進(jìn)來。
不該沾半點血腥,不該踏半分黑暗,更不該因為她,被軍閥盯上,落得半點危險。
她拼了這么久,忍了這么久,偽裝了這么久。
為的不就是讓許念昕永遠(yuǎn)待在她撐起的暖光里,不知江湖險惡,不知人心兇險,不知她肩上扛著怎樣的血海深仇嗎?
可如今,我要走了。
我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