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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懷熙躺在床上,呼吸依舊淺弱,卻沒再出聲。
只是安安靜靜望著那道背影,目光溫柔得近乎縱容,像在看一件失而復得、卻又不敢用力觸碰的珍寶。
一年零七個月。
她用了多少個日夜,才敢這樣重新站到她面前。
又怎么敢,再一次將人嚇跑。
“我不逼你。”
沈懷熙的聲音輕得像羽毛,“你想站著,便站著。想走……我也不留。”
許念昕指尖猛地一攥。
這話聽在耳里,反倒比任何挽留都更戳心。
讓她最沒辦法的就是沈懷熙這副模樣。
永遠溫和,永遠退讓,永遠把選擇權扔給她,卻又在無聲之間,把她所有的硬氣都卸得一干二凈。
她深吸一口氣,終于緩緩轉過身,臉上早已擦干淚痕,只剩下一片冷硬。
“沈小姐多慮了。”
她開口,聲音淡得沒有一絲溫度,“我只是順路過來確認訂單,既然人沒事,我便回去了。”
“訂單……”沈懷熙輕輕重復,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落寞,“麻煩你了。”
“分內之事。”
許念昕說完,轉身便要走,腳步干脆,沒有半分留戀。
可就在她手快要碰到門簾的那一瞬,身后忽然傳來一聲壓抑的輕咳。
不是很重,卻帶著病中人特有的虛弱,聽得人心尖一緊。
她腳步硬生生頓住。
背對著床榻的方向,緊緊握住拳頭。
許念昕,走啊。
走。
現在就走。
別回頭,別心軟,別再重蹈覆轍。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告誡自己。
可身后那道氣息,太弱,太輕,太像一根細細的線,輕輕一扯,就能把她整個人都拽回去。
院外風聲漸起,吹得庭院里的海棠簌簌作響,像是一聲極輕的嘆息。
許念昕閉了閉眼,終究還是沒有回頭,只冷冷丟下一句:
“好好養病。”
話音落,她掀簾而出,步伐快得近乎逃離。
院門被輕輕帶上,一聲輕響,落在寂靜的庭院里,久久不散。
屋內再次恢復安靜。
沈懷熙望著緊閉的門,蒼白的唇角,卻極輕極輕地彎了一下。
她說了。
讓她好好養病。
這就夠了。
那一晚之后,沈懷熙依舊沒有再出現在照相館門口。
許念昕卻比之前任何一天都要心神不寧。
她手上擺弄著膠卷,目光卻總是不自覺飄向巷口。擦櫥窗的布反復在同一個地方來回,連客人喊了兩聲,她才堪堪回神。
“許老板?”
客人笑著打趣,“今兒心不在焉的,可是在等什么人?”
許念昕指尖一頓,面上立刻覆上一層冷淡:“沒有。”
她低下頭,假裝認真記錄訂單,可心底那處空落落的地方,卻越來越明顯。
前幾日還在怨她日日出現,擾了自己清凈。
如今人真的不來了,她反倒渾身不自在。
真是可笑。
她在心底罵自己。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巷子里的燈籠依次亮起。
往常這個時候,她早已收拾妥當關門落鎖。
可今日,她卻遲遲沒有動作。
直到夜色徹底漫上來,門口的風鈴終于輕輕一動。
許念昕心頭猛地一跳,抬眼望去。
來人不是沈懷熙。
還是那位戴著白面紗的女子。
她心頭那點驟然升起的期待,又沉沉落了下去。
“許老板。”女子態度依舊恭敬,“我家小姐燒退了些,只是還虛弱,不便出門,特意讓我來跟您說一聲,這幾日的訂單,怕是要麻煩您多費心。”
許念昕握著筆的手緊了緊,淡淡“嗯”了一聲。
女子頓了頓,像是猶豫了片刻,才輕聲補充:
“小姐后來清醒了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問您上次……有沒有生氣。”
許念昕筆尖猛地一頓,墨點在紙上暈開一小團深色。
她垂著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緒,聲音聽不出喜怒:“我生不生氣,與她無關。”
女子輕輕嘆了口氣,沒有再多說,躬身告退。
門再次關上。
許念昕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